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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月阁】(1-6)【作者:阿熊熊】

第一文学城 2026-06-29 10:30 出处:网络 编辑:@ybx8
作者:阿熊熊 字数:31,759 字               第一章:人皮客栈
作者:阿熊熊
字数:31,759 字


              第一章:人皮客栈

  黄沙漫天。

  凛冽的寒风推动着数不清的沙砾敲打在这对年轻的男女身上,数十里范围内
杳无人烟,耳边传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呼啸声,以及刺骨的寒冷。

  蒋毅紧了紧身上破旧的布袍,似乎这样就能稍微抵御一些狂暴的风沙,这时
身后却传来一道温润可人但此时却有一丝埋怨的好听女声:「蒋哥,还有多远啊……
」蒋毅转过头,透过兜帽上的缝隙看向身后与自己打扮如出一辙但身材明显偏小
的女生,柔声回应道:「快了蕙雪,再忍一忍吧。」说罢,重新转过头不再看那
位名叫蕙雪的女生,兜帽中仅露出的一双眼睛闪烁着坚毅的神色,亦步亦趋的顶
着风沙向前行走着,二人身上破旧的布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是这吗蒋哥?」明蕙雪小声的问道。

  蒋毅抬眼看了看,古朴壮阔的黑色建筑映入眼帘,三层楼的设计与房檐那些
精美的雕花令这座整体偏黑色的建筑物自带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紧闭的大门
两侧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此时在寒风大作的黑夜中,显得是那么的毛骨悚然。
最终,蒋毅的目光停留在了建筑物上方正中央的猩红色牌匾之上,三个烫金大字
让蒋毅知道,此行的目的地终于找到了。

  人皮客栈。

  这座传闻中吸纳着无数亡命之徒以及杀手、逃犯等无数被朝廷与世间所不容
的恶人的客栈一直以来都是民众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趣事,之前没人在意过这件
事情的真假,更不会凭借几条虚无缥缈的线索就跋山涉水的出来寻找。

  但蒋毅做到了。

  这位刚正不阿的年轻捕快凭借着一腔热血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岩城最有名的捕
快,此次更是因为追查一名屠人满门后还能够逍遥法外的恶徒而不远千里找到了
这座鼎鼎大名的人皮客栈,誓要将那恶贯满盈的罪犯亲手捉拿归案。

  而其身后的女生名叫明蕙雪,本应是东海明家的掌上明珠的她,苦于十几年
前明家满门横死,仅剩其一人艰难的活着,索性凭借其还算姣好的身手当上了岩
城衙门的捕快,而从其入职以来便亲手带着的蒋毅也成为了其亦师亦友的存在,
此次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蒋毅的情况下,明蕙雪还是义无反顾的陪同前来,寻找这
个虚无缥缈的人皮客栈。

  所幸,还真的让他们找到了。

  蒋毅抬手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略黑但面容坚毅的脸,抖了抖发丝上的无数
沙砾,迈步上前敲了敲那厚重紧闭的大门。

  「咚咚咚……」

  「咚!咚!咚!」

  许久,就在蒋毅敲门的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不耐烦时,大门终于在内侧被
缓缓拉开……

  不同于外面的风沙漫天,寒风刺骨,大门敞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明媚的灯
光以及一楼大厅内热火朝天的气氛。无数大笑声和吵嚷声交织不停,时不时飞过
的酒坛子在途中便被沾满血腥味的砍刀劈碎,但并没有人因此而感到恐惧,换来
的只不过是一声声嗤笑。

  明蕙雪跟在蒋毅身后,而蒋毅则跟在前面这位帮自己开门的满脸横肉的巨大
身影身后。此人身高大约2米,穿着漆黑油腻的破旧衣衫,从胸口露出的部分看去,
满是狰狞的伤疤和肮脏的毛发,一双眼睛显得凶狠又无情,不发一语的将二人带
到大厅后,指着一张角落的空桌,示意这便是二人的座位。

  尽管整个过程男子都不发一语,但明蕙雪好像还是被这客栈内诡异的气氛所
吓到,紧紧的依偎在壮硕的蒋毅身后,蒋毅其实也有一些发憷,入眼的无数客人
随便扫过都是自己熟知的通缉要犯或者杀人魔头,但此时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敢闹
事,只是嬉笑打闹着喝酒吃肉,再刚正不阿的他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仅凭自己那
把捕快佩刀就说要将这些人缉拿归案。

  带着明蕙雪安安静静的落座后,二人先后脱掉了身上披着的满是风沙的布袍,
露出下面一身深红色的捕快装,正低着头掸掉灰尘,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本应
吵闹无比的大厅内变得寂静一片,后知后觉的蒋毅猛地抬头,愕然发现之前还在
喝酒吃肉,大声叫骂的无数客人此时纷纷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不发一语,但所有
人的目光,全部都直勾勾的盯着角落身穿捕快服的二人。

  一只白嫩的小手抓了抓蒋毅的衣角,低声说道:「怎么办啊蒋哥……」

  蒋毅面对明蕙雪的询问也无法回答,就连他自己此刻都手脚冰冷,不知如何
是好,眼看着这群放出去能让数座城市陷入恐慌的恶人们神色不善的把手缓缓伸
向刀柄时,一道略显沉闷但无比成熟性感的女声从远处传出。

  女人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诡异的安静气氛下却显得那么的刺耳。

  「哟~来了生面孔呢~」

  蒋毅闻声望去,只见二楼的楼梯上,一道纤细苗条的身影正在缓缓向下走着,
来人身穿黑色的纱袍,薄如蝉翼的质感轻而易举的便能让蒋毅看到里层那身鲜红
的华贵绸缎衣裙,及踝的红色裙摆下方是一双穿着名贵布鞋的小脚,从其裸露的
脚面看去隐隐还有一层珠光,似乎是穿着一种自己未曾闻名材质的袜子。宽大的
纱袍袖口处露出的双手同样闪着珠光,轻薄的质感根本无法遮挡女人那涂成鲜红
色的指甲,带有一丝朦胧的性感便是蒋毅内心的唯一想法。听到女人的声音后,
那些不善的恶人们也将伸向刀柄的手纷纷收了回来,不约而同的露出一副谄媚的
笑容,一手握拳一手并拢抵在拳头上横于胸前,做了个江湖中人的礼节。

  当女人的苗条的身影在一片恭敬的注视下终于行走到蒋毅这桌面前时,蒋毅
才看清来人的面容,以倾国倾城来评价毫不为过的五官仅是一眼便让蒋毅深陷其
中,妩媚的双眸平静的注视着蒋毅,一道略显沉闷的声音发出:「二位官人,不
知来我这臭名昭著的人皮客栈有何贵干啊?」

  正因为这句话,令本来对着女人心生好感的蒋毅瞬间头皮发麻,因为他惊恐
的发现,女人那轻浮的语调传出时,那张勾人心魄的绝美面容上,嘴巴并未张开,
只是轻微蠕动了一下,而且其平淡的表情与那说出的轻浮语气的话语完全不搭。

  这女人戴着一张绝美无比的人皮面具!

  似乎是看出了蒋毅的惊恐,女人那张面色平淡的俏脸上再次传出轻浮的语调
说:「官人~被我的面具吓到了?真是抱歉啊,毕竟我开的这可是人皮客栈嘛,
呵呵呵……」蒋毅闻言,僵硬的嘴唇勾起一丝艰难的微笑说:「夫人,多有叨扰,
我们此次前来是想追查一位名叫董虎的犯人……他此前……」

  「看来官人根本没有调查清楚我这人皮客栈的规矩啊……」没有给蒋毅说完
的机会,便出声打断了其话语:「我这人皮客栈素来依靠的便是这亘古不变的规
矩,那就是不论是什么人,只要踏进了我客栈的大门,便没了身份,相当于没了
那副世人眼里的皮囊,可以轻松自在的休息的地方,官人这目的明确来我人皮客
栈要人……」突然,女人那裹着一层珠光的玉手砰的一声拍在桌面上,那张美艳
动人但表情平淡的脸上,紧闭的娇唇轻微蠕动,传出一道与其面容完全不符的声
音厉声说道:「是不是太不把我红蝎子放在眼里了!」

  「噌!噌!噌!噌!噌!噌!……」

  无数声利刃出鞘的声音响起,那些一直处在看戏状态的恶徒看到一直照顾他
们的老板娘发火,纷纷表情凶狠的掏出利刃死死的盯着蒋毅!

  蒋毅大脑泛空,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此时这种情况,瞪大眼睛迷茫的看着近
在咫尺的面具俏脸,就在这时,一旁的一只白嫩的小手拎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布袋
子,颤抖着丢在了桌面上,随之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自称为红蝎子的戴着人皮面具的客栈老板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马收起那股
逼人的气场,泛着珠光的玉手一把拿起布袋子,打开后露出装的满满的碎银子和
铜板。

  「官人你找的人是叫董虎是吧~来来来,跟我去二楼的包房细聊~」语气猛
地180度转变的老板娘从那张平淡的俏脸上传出这喜笑颜开的声音,招呼着还在呆
滞状态的蒋毅二人跟随其上楼,蒋毅转过头,看向一直藏在自己身后的明蕙雪,
小声说道:「那是我们全部的盘缠吗……」

  「是……」

  ……

  与一楼大厅内前一秒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同,燃着好闻的熏香的客房内,老板
娘饶有韵味的坐在一张椅子上,泛着珠光的玉手拖着戴着人皮面具的下巴,隔着
一双木讷的双眸似乎在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蒋毅。

  「老板娘……蒋某多有冒犯……」

  「哎呀~官人说笑了~董虎是吧,自称什么血人屠的傻大个子,前一阵子来
过,后来又走了,说是去南边的云城见什么故交~」

  因为一袋碎银便毫无底线的将那位追查已久的逃犯的行踪告知,蒋毅再次对
这个不露一丝真容的神秘老板娘改观。

  「那就多谢老板娘了,蒋某告辞。」说罢,蒋毅便要起身,就在这时,老板
娘抬手摆了摆,示意其坐下后说道:「官人别急啊,我这消息可不是那一袋子碎
银就能买下的呢~」

  「老板娘的意思是?」

  「这位姑娘看着着实英气,我看着着实喜欢的紧,不如姑娘就留在我这客栈
如何?」

  「老板娘,这位姑娘是与我同来追查的同僚,不可……」

  话没说完,蒋毅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双眼皮犹如变得千斤重,终于两眼
一黑,昏死了过去。

  「这小子身手不错啊,竟然能抗我这迷魂香这么久,霜鬼,说吧,找我什么
事。没有你有意无意的引导,这傻小子累死也找不到客栈的位置吧。」完全不同
于之前玩味轻浮的语气,从那张表情淡然的面具脸后传来的是老板娘一本正经的
话语,而她诉说的人,则是一直以来表现的怯懦无比,藏在蒋毅身后的,明蕙雪。

  明蕙雪此时脸上哪里还有之前那惊恐胆怯的神色,一脸冷漠的恭敬说道:
「隐月阁乾字贰号杀手,霜鬼,见过红蝎大人。」

  老板娘摆了摆泛着珠光的手,淡淡的说:「行了行了,别老拿组织里那副古
板的规矩来对待我,我就是个发布任务的中间人,在阁主面前这样就够了,说吧
小霜鬼,借着这个傻小子的名头大老远跑来找我什么事,我没记错的话最近可没
有你的任务吧。」

  明蕙雪闻言不动声色,仍旧一副冷漠的表情道:「红蝎大人……我想问一下……
雨童的行踪……」刚才还一副淡然的老板娘听到「雨童」这个称呼后,虽然从其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但熟悉其的明蕙雪却明显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瞬间以老板娘为中心蔓延开来,她强忍着这股几乎令自己窒息的强大气场,皱着
眉头固执的看着眼前的老板娘。

  许久,压迫感尽数消失,老板娘那张绝美的面具脸后传出一声叹息:「唉……
你这丫头,这么多年怎么还对那个叛徒不死心啊……」

  「雨童不是叛徒……」

  「随便你怎么说,但叛徒的事是阁主亲自敲定的,我要是就这么把消息告诉
你,你觉得阁主会放过我?」

  「红蝎大人……求你了……霜鬼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

  老板娘久久无言,二人就这样安静的相视而坐,终于,老板娘缓缓开口:
「也罢,你帮我杀个人,我告诉你。」

  闻言,明蕙雪一改之前的冷漠神色,面色激动的站了起来:「杀谁?!」

  ……

  蒋毅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被明蕙雪搀扶着行走在风沙之中。

  「蕙雪……我们这是……」

  「蒋哥,你醒啦,快到岩城了,你快起来吧我要累死了。」

  「那老板娘……」

  「老板娘说就是逗逗你,谁知道把你吓晕过去了,蒋哥胆子好小哦~」说着,
明蕙雪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吓……晕过去了?」抖了抖仍旧有些昏沉的大脑,蒋毅不再思考,他只需
要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董虎的线索就够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回到岩城休整一
番,然后召集人手前往云城将其捉拿归案!

  岩城。

  与蒋毅分别后,明蕙雪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院儿,洗漱一番后便上床休息,
待到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渐变黑,借着月色,明蕙雪走到一排书柜旁,按下
机关后,书柜自动划向两侧,露出一条向下眼神的狭窄阶梯。

  沿着阶梯走到尽头,打开厚重的铁门后,明蕙雪迈步走进,只见一间不大的
暗室映入眼帘,从墙壁上挂满的无数兵器暗器和另一侧一排大大的衣柜来看,这
便是明蕙雪执行任务前变装修整的换衣间。

  除去自己的全身衣物,拿出一件白色天蚕丝质的全包紧身衣,紧身衣全身上
下没有任何接口,但头套和躯体是分离的,唯一的穿入口便是脖颈的部分。

  明蕙雪将其雪白的长腿先后从弹性极佳的领口探了进去,渐渐的,本就雪白
的长腿逐渐覆盖上了一层更甚的白色,泛着珠光。然后两只白嫩的小手提着紧身
衣的腰部一点一点拉起,细心的抚平每一丝褶皱,随后又将自己赤裸的上半身钻
进,两条细长的手臂分别伸入两侧的手套部分,在白色天蚕丝的修饰之下其双臂
更显妖娆魅惑,最后将领口拉至下巴,再次耐心的抚平褶皱后,先是打开檀木盒
子,从中拿出一张半脸的人皮面具,五官绝美但陌生的面具覆盖在明蕙雪的脸庞
之上,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那名英气十足但温柔可人的捕快的感觉了。

  将与紧身衣配套的白色天蚕丝头套覆盖住整个脑袋,包括戴着半脸面具的俏
脸后,将一身惨白犹如丧袍一般的衣物穿在身上,系紧腰带以及束腕,然后将一
顶肉色的略厚一些的天蚕丝头套戴在自己雪白的脑袋上,仅留下一双比瞳孔稍微
大上一点点的眼孔,露出下面的一抹白色朦胧。最后,将一顶全头的人皮面具覆
盖在已经戴了两层头套一层半脸面具的头上,在脑后将抽绳拉至最紧后,在后颈
的两个圆环接口处用一把特制的银白色机关锁锁紧,随后戴上雪白的过腰超长假
发固定,一件特制的外层冰冷刺骨甚至还在冒着丝丝肉眼看见的寒气的雪白头蓬
披在身上,拉起兜帽罩住自己的脑袋,一张雪白但薄如蝉翼的面纱戴在最外层的
面具脸上,将自己惯用的无数暗器置于斗篷内层后,将斗篷束紧。

  至此,白日里那名英气逼人,吃苦能干的温柔捕快明蕙雪消失不见。

  即将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秘组织【隐月阁】的乾字
四大杀手之贰的杀手……

  【霜鬼】。

              第二章:一个酒鬼

  灯火通明。

  数个火红的灯笼洋溢着迷醉的颜色,无数妩媚的娇笑声与透露着淫乱的奸笑
声交织在这座云城最著名的青楼之内。

  「刘大爷~再来玩哟~」

  「知道了知道了~等大爷我下个月月俸下来再来找你这骚货!嗝……」

  被称为刘大爷的男子脸上浮现出醉酒过后而引起的潮红,双眼迷离的跟眼前
这位穿着暴露的女子说完,转身摇摇晃晃的便要向外走去。

  突然,「砰」的一声,男人应声到底,意识到被撞到在地的男人立马张开布
满血丝的双眸,气急败坏的大吼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撞老子?」

  但当他把目光投向眼前时,话语却突然顿住。

  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眼前刚刚和他撞到一起的身影,只不过是一个一
米五出头的可爱少女。

  少女娇小的身躯坐在地上,白嫩的小手不停的揉着红肿的额头,两只水灵灵
的大眼睛水雾弥漫的看着前一秒还在破口大骂的醉酒男子。

  男人见状,便没了刚刚的愤怒,在一旁穿着妖艳的女子的搀扶下起身,抖了
抖身上的灰尘,低声说了一句:「小丫头下次注意点。」而少女则缓缓爬起身,
一副强忍着要哭出来的表情,恭敬的弯了弯腰示意。

  男子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内心的最后一丝怒意也随之消散,因为眼前这个一
身火红的娇小少女无论从体态还是表情,都实在是无比的惹人喜爱。

  待到那位名叫刘大爷的人走后,身后的妖艳女子一步上前揪住少女粉嫩的小
耳朵,又担心又埋怨的说:「哎哟我的小祖宗哦,你知道你刚才撞的那人是谁吗?」

  少女一只耳朵被提起,疼的龇牙咧嘴:「丽姐丽姐!!!疼疼疼!谁啊那是?」

  被少女成为丽姐的青楼女子娇声说:「那位爷可是咱们云城刘家的三公子!
刘家你知道吧,那位举国闻名的富商!」

  少女白嫩的小手不断的揉着刚刚被丽姐揪过的耳朵,小声嘀咕道:「知道了
知道了……丽姐你先忙,我去找权叔了……」

  说罢,便迈动双腿,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

  与正面那富丽堂皇纸醉金迷的氛围不同,青楼背面的一座矮楼门口,破旧的
木门随着微风轻拂,发出一阵阵吱嘎吱嘎的响动,身穿火红色衣服的少女站在门
口,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当听到一声低沉的男声在屋内发出「进」的声音后这
才推门而入。

  「小雨,回来了。」

  「嗯,回来了权叔。」

  木门被推开,首先便是一股扑鼻而来的浓厚酒味,只见一个身材壮硕但衣衫
褴褛的男子半躺在破旧的木质长椅上,从脸上那凌乱的胡须和长发下露出的脸上
布满潮红,双眼迷离的看着迈步走进的少女。

  被称为小雨的少女见到这一幕,轻轻的叹了口气后便无比自然的上前,从其
手中接过早已空荡的酒坛,收拾了桌子上的凌乱后,娇小的身躯钻进男人的臂膀
之下,紧接着,看似毫不费力的将这位壮硕的男子轻而易举的掺起,一路扶到床
前将其摆放好,为其盖上被子后,便独自一人走出房门。

  四下张望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娇小的小脚猛地踏地,随后整个
人「砰」的一声弹起,再次落地时,少女已经站在矮房的房顶上。

  脚步掠过瓦片,被火红色衣物包裹的翘臀坐在横梁之上,白嫩的小手捧着自
己那张可爱精致的小脸呆呆的望着夜空中的月亮,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而房间内被小雨搀扶到床上的名为权叔的醉汉忽然睁开双眼,此时的双眸中
早已没了一丝一毫的迷醉,神色哀愁的看着房顶,感受到房顶上传来那道若有若
无的气息,慢慢的陷入了回忆……

  ……

  月影星稀,云城贫民区的一个狭窄的巷子内,王权瘫倒在地,通红的面容意
味着他又一次将自己灌的烂醉,如同往常一样,没有银子付酒钱的他再一次被小
二们拖到了这条巷子内拳打脚踢,而他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直到这一次,身上无比肮脏并且看似烂醉如泥的他如同一条死狗一样在巷子
内靠着墙壁假寐,突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从眼前掠过,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厚的
血腥味。

  这人受了重伤。

  这是王权的第一印象,当他仔细观察时,便发现来人身穿火红色的修身夜行
衣,尽管身高不是很高,但纤瘦苗条的身材却凹凸有致。火红色的长发下看不到
来人的真面目,而是一张覆盖着黑色丝织物的漆黑小脸儿,柔软贴合的丝织物将
其的面容勾勒的棱角分明,轮廓清晰,只有双眼处开着一对不大的眼孔,眼孔下
是一层薄薄的红色丝织物,朦胧间可以看到此人疲惫的眼神,最引起王权注意的
是,这道大概只有一米五多的瘦小身影,后背却背着一个长度接近两米的巨大黑
色物体,被厚重的黑布缠绕包裹着,看不真切。

  突然,此人路过王权面前时,仿佛是双腿一软,旧伤复发,整个人瞬间失重,
即将瘫倒在地,王权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下意识的便抬手,一股柔和的真
气便拖住了此人即将摔倒的身体。

  漆黑的小脸转过,从眼孔上的那层薄薄的红色丝织物看去,恍惚间能看到此
人诧异的眼神,仿佛想不通一个贫民窟的破旧巷道内浑身充满刺鼻气味的脏兮兮
的酒鬼为什么会有如此浑厚的真气。

  将其扶正,王权努了努嘴,那人顺着王权努嘴的方向抬头看去,发现其头上
就是一间二楼的窗口……

  当血腥味渐渐散去……两道黑影从阴影中浮现,他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缝,看
到两道纤细苗条的黑色身影缓缓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雨童真的会在云城吗?情报不会有误吧。」

  「红蝎大人的情报从未失误过,并且据说她已经被风眼大人追杀的身负重伤
了,我们甚至不用出手,只要确定了她的行踪然后上报就可以了,风眼大人会亲
自将其抓回去的!」

  「对了,你见过雨童吗?」

  「还没有,不过光听代号也不是什么狠角色吧?」

  「你可别瞧不起她……毕竟是乾字的……」

  「好,我会注意的。」

  「看,有个酒鬼。」

  「上去问问。」

  二人低声沉闷的话语还是没能逃过王权的耳朵,但他并未表明,而是依旧装
作一副普通酒鬼一样,靠在那里,直到那两名整个脑袋都被黑色的丝织物所包裹,
只漏出两个不大的眼孔的脸逐渐靠近,看着二人身上所穿着修身的夜行衣,以及
胸口那个被乌云半掩的月牙标志,王权瞬间明白了这二人是哪方势力。

  「喂,酒鬼,看没看过一个穿红衣服的矮子?」其中一个杀手上前,用脚嫌
弃的踢了踢浑身酒味的王权,随后冷漠的问道。

  「……」王权微微睁了睁眼睛,撇了撇嘴巴,便不再说话。

  这两位杀手看到王权这幅样子,怒从心头起:「敢无视我们?宰了他!」话
音刚落,身侧的另一名杀手闪电般抽出利刃便向王权刺去……

  「轰!」

  一声巨响,杀手身旁的墙壁猛地炸开,烟雾中一柄长达两米的厚重鎏金巨斧
在劈碎墙壁后直直砍向杀手的头顶!一旁的另一名杀手根本没反应过来,一同前
来的同伴便被这柄大到离谱的巨斧劈成两半……

  「是谁?!」杀手眼孔中露出的双眸布满血丝,牙呲欲裂的看着墙壁另一面,
只见一道矮小瘦弱的火红色身影扶着巨斧,面罩上的唇型轮廓张大,不停的吃力
的剧烈喘息着。

  「你是何人?」杀手拔出长剑,直至墙壁另一端,突然,瘫倒在地的王权噗
嗤一声笑了出来:「噗……哈哈哈哈哈……」

  「死酒鬼,你笑什么?!」

  王权胡乱抹了一把脸,随后睁开迷醉的双眼,眼神戏谑的看着手拿长剑的女
杀手,取笑道:「我笑你啊……目标就在眼前都认不出来……」

  杀手闻言,双眼猛地瞪大:「她是雨童?!组织内的带号不是都跟杀手本人
的着装和行事风格贴合吗?这人哪里符合雨童的名号了?」

  王权咧了咧嘴:「她的雨……可是血雨的雨啊……」

  杀手听完,刚想出口反驳,突然感觉自己脖颈上闪过一丝凉意,随后便发现
自己的视角开始飞速向下,甚至在途中还看到了自己仍然站在原地的那具无头的
尸体……

  寒芒收回,王权抖了抖脏兮兮的袖子,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雨童身边两只袖
子插到一起,慵懒的靠在墙壁上破损的洞口处,淡淡的说:「小丫头,走吧,我
带你养养伤……」说罢,便把目光投向雨童的脸上,只不过被漆黑的丝织物覆盖
的小脸上,他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下一秒,雨童嘴唇部位的丝织物便随其猛地咳了一声后,被鲜血浸湿,
随后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我就当你同意了。」

  王权上前,一把捞起雨童瘦小伤重的身体,另一只手自信满满的去捡她丢在
地上的巨型鎏金斧头,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凭借自己强
壮的身体素质,完全拿不起来……!

  脑海里下意识的闪过刚刚这道瘦小的身影挥舞巨斧时的轻松,不禁自言自语
的感叹了一句:「看来雨童天生神力的传闻是真的……」

  ……

  青楼后的那间破旧的矮房中,王权放下手中沉重无比的巨斧后散去真气,便
转过身走到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这道火红色的瘦小身影。

  察觉到其严重的外伤后,王权洗了洗手,便将她的衣物逐一解开,露出了下
面被红色的天蚕丝全包紧身衣覆盖的躯体,仿佛被无数利刃划过的身躯鲜血淋漓,
就连王权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撑下来的。

  从其破损的紧身衣露出的伤口来看,应该是被乾字叁号杀手,代号风眼的那
个疯子所伤,感叹了一句雨童的命硬,又心存对组织内部出现变故的疑惑,王权
开始将手伸到雨童的脖颈处,将手指缓缓探到脖颈下沿的黑色丝质头套的开口处,
一点一点的掀开,将其从雨童的脸上扯了下来。

  谁知下面并不是其真面目,而是与身上的红色丝质紧身衣相连的红色头套,
尽管厚度并不是很厚,但看其面容仍旧是一片朦胧,稳了稳心神,王权慢慢的为
她翻了个身,小心翼翼的扯开其身后的隐藏开口,将这件紧身衣一点一点的脱了
下来。

  满是伤口的白嫩肌肤映入眼帘,王权目光停留在雨童那张漂亮可爱的脸蛋上,
整个人陷入呆滞。

  「原来……是你……韩家的……算了……现在跟我也没关系,养好了抓紧让
她滚蛋。」

  可是时间匆匆而过,直到二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称呼虽然停留在「权叔」
和「小雨」之上,互相不知道对方的真名,但并不妨碍二人对彼此的信任。

  ……

  次日清晨。

  酒鬼醒来时,小雨已经烧好了饭菜自己一个人坐在朴素到有些破旧的饭桌上
沉默的吃着,酒鬼揉了揉还在发痛的太阳穴,起身半眯着眼走到饭桌前同样一言
不发的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二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双方都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小雨似乎吃完了,放下筷子正准备起身时,酒鬼突然开口问道:「昨天干嘛
去了。」小雨闻言,身子一顿,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向外走去。

  当酒鬼再次见到小雨时,她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火红色的锦衣披散在身上,从宽松的广袖袖口露出的双手以及一小节小臂包
裹着血红色的天蚕丝手套,扎成大大的双马尾的红色长发下的小脸被厚厚的仅有
一对不大的眼孔的黑色天蚕丝面罩所覆盖,从眼孔处露出的是一层薄薄的红色天
蚕丝,以及那双完全不同于露出真面目时无神的双眸,此刻透过眼孔处那一丝朦
胧,正闪烁着一股病态的兴奋神色。

  红色丝质手套包裹的右手握着一根无比粗壮的斧柄,比她整个人还要大的鎏
金巨斧就那样被她像一个小孩子的玩具一般轻松的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则是拖着
一个大大的布袋子,看着袋子表面不断挣扎的弧形以及袋子里面发出的阵阵「唔
唔」声,不难猜出,袋子里……装着个人!

  「权叔!嘿嘿!看我昨天抓到了什么~」一道略显沉闷但语调明显有些病娇
的软糯女声从小雨……哦不,雨童脸上的面罩蠕动下传出。

  酒鬼早已习惯了雨童蒙面前的呆滞木讷和蒙面后的变态病娇性格的转变,毫
不在意的问道:「什么。」

  只见雨童一把将手中的布袋子轻轻松松的丢到酒鬼的脚下,紧接着下一秒,
右手猛地将肩膀上的鎏金巨斧抬起,单臂猛挥,一记带着阵阵恶风势大力沉的下
劈猛地劈在袋子……的绑口上!

  袋子里之前还在不停挣扎的人形瞬间变得一动不动,仿佛被这道异常恐怖的
气势惊吓到无法思考,没过几秒,一股腥臭的尿骚味便随着从袋子表面渗透出的
尿液流淌到了地板上。

  酒鬼沉默片刻,仿佛还在努力强迫自己习惯雨童这如同疯子一般的行为,俯
身撑开袋口,一只手伸进袋子一把将袋子中的人捞了出来丢在地上。

  只见一个长的凶神恶煞的胖子被绳索五花大绑,此刻正翻着白眼处于昏死的
状态。

  「你看你,都给吓昏过去了。」

  酒鬼带有些许责怪的语气说道,但雨童听后,那对红丝后面的双眸却猛地闪
出愤怒的神色,重新将巨斧扛在肩膀,脚步一震,整个人无比迅速的闪身到胖子
身前,被火红色的天蚕丝袜包裹的纤细双腿上穿着一双同样红色并且鞋尖还有三
根尖锐锋利的兽爪样式的短靴抬起,然后狂暴的踹着昏迷的胖子。

  「啊?哈哈哈哈哈哈!!!都怪你!!!都怪你!!!被权叔骂了!!!都
怪你!!!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疯魔一般的雨童一身血红,单手扛着比自己身材还要大的鎏金巨斧,纤细的
红丝腿却保持着如同引擎一般的轰鸣声势大力沉的疯狂踹击着。

  被这股狂暴的踹击痛醒的胖子立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啊一一!!!
我错了我错了姑奶奶!!!别打了!!!啊一一!!!」

  但雨童没有任何停手的趋势,仍旧语气无比兴奋病态的自言自语,疯狂的踢
打着这个被五花大绑的胖子。

  「好了,再踹就死了。」

  酒鬼低沉稳健的声音响起,雨童即将落下的鞋底就这样猛地停在了胖子早已
被鲜血染红的因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上,那张惊恐无比的表情距离带有兽爪的靴
底仅仅间隔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

  「天生神力……手拿巨斧……一身血红的疯子……你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没错,她就是雨童。」酒鬼突然出言打断了胖子的话语,然后一脸冷峻的
对其说道:「她一旦疯起来,我可不一定拦得住,所以接下来,我问,你答,不
要撒谎,好吗?」

  胖子回过头看向邋里邋遢的酒鬼,和雨童相比之下没有任何威胁的样子令胖
子突然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身前的雨童再次兴奋的开口:「敢无视权叔?!哈哈哈哈哈!!!
太好啦!!!太好啦!!!」叫喊着,突然用其那纤细的小手臂猛地挥动肩膀上
的巨斧歇斯底里的说道:「太好啦!!!权叔!!!让我劈了他吧!!!好吗?!
让我劈了他!!!」

  「别别别!!!姑奶奶!!!你问我什么我都说!!!」

  ……

             第三章:疯子和冰块

  「终于到了,弟兄们。」蒋毅紧了紧腰间的佩刀,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一众捕
快。

  回到岩城稍事休息后便立马组织人手马不停蹄的赶到云城的蒋毅怀揣着无比
自信的内心,势必要将董虎这恶贼拿下!

  「对了蒋哥,这一次蕙雪怎么没跟来啊。」其中一个捕快轻轻夹了夹马腹,
赶到蒋毅的身侧与之并肩后出言问道。

  「哦,蕙雪姑姑生病了,你也知道,小雪年纪轻轻还要照顾自己那个瘫痪的
姑姑有多不容易,这一次咱们出远门时间久,就让她在岩城留守了。」

  「啧啧,蕙雪可真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诶,可怜的女娃子。」

  进城后,蒋毅迅速带人前往云城的衙门,稍微了解了一下云城近期的动向,
以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但结果却一无所获。

  「算了,找家客栈休息一下吧蒋哥,只要那孙子在云城,保准他跑不了!」
那名捕快谄媚的对蒋毅说道。

  却见蒋毅听到「客栈」这个词后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摇了摇头镇定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好。」

  ……

  夜色渐起,辉煌程度明显高于岩城的云城在夜晚已久灯火通明。

  但再亮的灯笼依旧存在着照不到的角落,就如同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人心一
般,此刻一个漆黑的阴影中,阵阵寒气缓缓扩散而出。

  一道雪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披在身上的雪白披风从中央的缝隙中轻轻展
开,一条泛着珠光的雪白手臂从中探出,被布满寒气的天蚕丝手套紧紧包裹的玉
手中拿着一张白纸,似乎是在确认些什么似的,看过几眼后再次将白纸收回披风
内。

  然后从兜帽下的阴影中缓缓传出一道无比沉闷的清脆女声,自言自语道:
「青楼吗……」

  ……

  青楼背面的矮房中,闪着昏暗的灯光。

  饭桌上,两道人影相对而坐,酒鬼脸色潮红,却仍旧抱着酒葫芦不停的向口
中倒着劣质酒水,酒鬼的对面,名为董虎的凶恶胖子正不停的抓着盘中的食物,
狼吞虎咽的将其向自己的嘴巴里塞。

  「所以,你是说因为无意间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被隐月阁盯上了,一
直在追杀你,你才从岩城跑到了云城?」酒鬼醉醺醺的问道。

  对面的董虎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的回应道:「是的大哥,只要雨童能保护
我的安全,我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们的。」

  酒鬼突然噗嗤一声笑道:「你胆子可真大啊,要不是我拦着,下午你死抓着
这个秘密不说的时候,雨童的斧子就已经把你劈成肉泥了,哈哈哈哈!!!咕咚
咕咚咕咚……」

  肆意洒脱的抱着酒葫芦畅饮的酒鬼想到下午那一幕,想到雨童如同一个疯子
一般要追着胖子砍的样子,迷醉的双眸中竟然流露出一丝宠爱的神色。

  「大哥,不是我不说,我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倒不如赌一把,这不,
我赌对了,谢谢大哥救我一条狗命!嘿嘿嘿……」董虎裂开那张狰狞的大嘴,谄
媚的笑着说。

  突然,酒鬼前一秒还迷醉朦胧的双眸猛地绽放出逼人的锋芒,但也仅仅是一
闪而过,下一秒便恢复了正常,随后慵懒的对面前的董虎说:「吃完了吗?吃完
了跟我出去透透气,来客人了,可别把我这狗窝打坏了。」

  说完,便起身摇摇晃晃的向外走去。

  而现在整个人的性命都攥在酒鬼手中的董虎闻言,也迅速放下手中的食物,
将油腻的双手胡乱的衣服上擦了擦,便屁颠屁颠的跟着酒鬼走出房门。

  空旷的小院中,被之前呆滞状态的小雨早已收拾的干干净净,酒鬼摇晃着身
子走到躺椅上躺下,抱着酒葫芦一副半梦半醒的状态,而董虎只能局促不安的站
在酒鬼身侧,四处打量着那所谓的「客人」到底在哪。

  客人没找到,却先看到了那道火红的扛着巨斧的身影坐在矮房的房顶上,两
只被红色天蚕丝手套包裹的小手拖着自己那张被层层覆盖的小脸透过眼孔上那层
薄薄的红丝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一时间董虎有些看呆了,完全无法将白天那个疯批一般的女人和坐在房顶上
呆呆的看着月亮的安静女人联想到一起。

  但转念一想,这个女人在江湖上的恶名,因为所过之处都将掀起腥风血雨而
得名【雨童】的恐怖杀手,就是眼前这个看似看看静静的矮小女子,便没了其他
任何出格的想法。

  可他却想不通这位同样出自隐月阁的顶尖杀手为什么会呆在一所青楼的背面,
和一个整天只知道喝酒的酒鬼呆在一起。

  不过既然雨童已经答应好保护自己的安全,董虎也就没了深入了解的兴趣,
毕竟他不傻,深知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

  就这样,三个人矗立在各自的位置,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突然,董虎感觉有些冷,他想不通为何现在这样一个季节自己会感到寒冷的
感觉,但接下来,还在思考的董虎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不受自己控制的抬了起来,
然后猛地握拳凶狠的砸向一旁躺在躺椅上仿佛睡死过去的酒鬼脑袋上!

  「大哥!」

  来不及体型,董虎只得下意识的喊道,但随着自己凶猛的一拳砸下的前一秒,
酒鬼仿佛是睡觉的姿势不舒服一般,无比自然的翻了个身,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躲
过了董虎的拳头。

  拳头砸在地面上,掀起一阵尘土。

  尘埃落定前,酒鬼含糊不清的声音缓缓传出:「客人一来就送王某这样一份
大礼,真是周到啊……」

  董虎还没来得及思考酒鬼话中的含义,便看到小院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
雪白的身影,整个人身披一件宽大的还在散发着阵阵寒气的雪白披风,兜帽下因
为夜色的原因看不真切,但从披风中央探出的一小节雪白的手臂来看,导致自己
身体不受控制的源头便是眼前这个神秘人了。

  只见那人探出披风的雪白小手手背向上手心朝下,五根白的特别并且闪着珠
光的纤细手指张开弯曲,仿佛是在操控提线木偶一般有规律的轻微抖动。

  而自己的身体也随着那人手指的抖动再一次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动了起来,
身体的寒意越来越重,但四肢却犹如被看不见的丝线所操控一般,开始疯狂的攻
向不知是睡是醒的酒鬼。

  酒鬼一动不动,就像是完全放弃了抵抗一般。

  董虎眼看着自己的拳头再一次蓄满力的砸向酒鬼的心脏,内心急切无比的大
声喊着:「大哥快躲!」但下一秒,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逐渐放大的鞋底,昏迷前
的最后一眼,便是那鞋尖的三根狰狞可怖的兽爪……

  「砰!」

  一脚狠狠踹出,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董虎就这样被雨童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踹
飞出去,壮硕高大的肥胖身体就像一个没有丝毫重量的皮球一样被雨童轻易的踹
出小院,不知所踪。

  收回红色天蚕丝包裹的纤细长腿,转过身,面罩上的唇形剧烈蠕动,病态兴
奋的语调再次传出:「嘿嘿嘿……好久不见啊……霜鬼!!!嘿嘿嘿!!!你来
杀我啦?!就连你都不相信我啦?!哈哈哈哈哈!!!那我也杀你!!!」说着,
矮小可爱的身体瞬间炸出一圈与之完全不匹配的凶猛气浪!随着脚掌猛地踹击地
面发出的一阵轰鸣声,雨童挥舞着巨斧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冲向门口的霜鬼!

  而霜鬼却早已呆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红蝎委托她杀的这个男人身边,竟然出现了自己心念已久的
雨童?!

  「不……我不是来杀你的……雨童!」

  但疯魔般的雨童此刻哪里还能听得进去霜鬼那沉闷的话语,双手同时握住巨
斧的斧柄,长达几乎两米的鎏金巨斧裹挟着一股无可阻挡之势,狂暴的劈向霜鬼
所处的位置!

  无奈,霜鬼迅速向一侧伸出手臂,五指张开,无形的丝线瞬间弹出缠绕在一
旁不远处的木桩上,随后五指猛地一握!在反作用力的牵扯之下,霜鬼整个人迅
速向木桩的方向弹射而去,随着一阵剧烈无比的恐怖声响,霜鬼险之又险的躲过
了雨童这一记迅猛无比的进攻。

  对雨童无比熟悉的霜鬼知道此刻的她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得还手,想着
先将对方压制下来后再做解释。

  另一条手臂猛地挥动,布满寒霜的雪白披风「哗啦啦」的抖起,瞬间,无数
透明的犹如冰锥一般的锋利碎片如同雨水一般猛烈而密集的冲向雨童,反观雨童,
同样对霜鬼无比了解,红丝小手一拽斧柄,紧接着整个巨斧如同风扇一般在自己
身前迅速旋转起来,将铺天盖地的冰锥阻隔在外!

  但霜鬼的手段哪止这些,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疯狂移动闪身,同时铺天盖地的
冰锥无死角般的飞向中心挥舞巨斧的雨童,就在雨童招架的同时,霜鬼两只手猛
地齐齐从披风中探出,裹着雪白的天蚕丝手套的玉手冲着雨童的方向用力的虚空
一抓,随着食指同时用力的弯曲,无数透明的丝线将挥舞巨斧的雨童牢牢缠绕住,
然后无数道冰冷刺骨的寒气随着无形的丝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导向雨童的身
体。

  可雨童是何人,那可是天生神力的怪力少女!只听雨童猛地发出一声犹如野
兽般的嘶吼,「啊!!!」的一声,随着无数「砰砰砰!」声响起,缠绕在身体
上的无数丝线便接连崩裂!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熟悉的感觉啊!!!好冷啊!!!感觉血液都
要冻僵了!!!不行了不行了!!!更想杀了你了!!!让我砍一下!!!就一
下!就一下!!!」

  雨童疯了一般的大声喊道,随后猛地抬起一条裹着红丝的长腿,犹如一字马
一般将笔直的长腿直直的抬过头顶,然后双层面罩下的唇形剧烈波动,一道嗜血
狂暴的声音随之响起:

  「灰!熊!践!踏!」

  恍惚间,霜鬼好像好看一头灰色的高大狗熊的虚影在雨童的身后一闪而逝,
随后雨童高举的长腿猛地劈下,伴随剧烈的「轰!!!」的一声猛踏在地!

  仿佛天崩地裂一般,以雨童为圆心的恐怖龟裂迅速扩散,无形的凶猛气浪犹
如一柄巨锤一般毫无道理的撞击在霜鬼的身体之上!

  霜鬼的身影倒飞而出,强忍着即将喷出的鲜血,雪白的丝手迅速向房檐的方
向探去,再次用无形的丝线将自己倒飞在半空中的身影拉扯过去。

  但疯了似的雨童得理不饶人,右手倒转巨斧「咣!」的一声砸在地面,随后
两手握拳,被面罩包裹的小脸儿冲着房檐的方向再次呐喊:

  「狮!子!吼!」

  一道金黄色的雄狮身影再次在雨童的身后一闪而逝,紧接着,从雨童那覆盖
着丝质面罩的长大的唇形中,无形的声波猛地冲出!

  「嗷!!!」

  说时迟那时快,霜鬼见状,迅速抬起两只雪白的小手合掌,兜帽下那张被丝
质面罩包裹的人皮面具下传出一阵清冷的沉闷声音:「冰柱!」

  瞬间,毫无根据的寒冰迅速将霜鬼雪白的身影包裹在内,硬生生的抗住了雨
童的狮子吼!

  当雨童吼声结束,将霜鬼冻结在内的巨大冰柱瞬间出现裂纹,然后「砰」的
一声伴随着巨量的寒霜雾气炸碎开来。

  在寒霜雾气的掩护下,霜鬼的身影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

  而并不知情的雨童则重新抄起巨斧,一把扛在肩膀上,然后空闲的左手握拳
猛地锤向自己的胸口,一声低吼伴随着一道漆黑的巨型乌龟虚影闪过:

  「玄!武!铠!」

  就在这时,仍旧老神在在的躺在躺椅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对战的酒鬼突然
撇了撇嘴,轻轻呢喃了一句:「哎……输咯……」

  就像是印证着酒鬼的言语一般,释放完玄武铠的雨童突然怔在原地,火红色
的体表不知何时已经攀爬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雨童只感觉整个身体包裹经脉都
被冻结,一丝一毫的真气都无法使用。

  玄武铠自然而然的失效,然后,一道雪白的鬼魅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雨童的
身后,雪白的手臂抓着一根半透明的蓝色冰锥匕首横在雨童的脖颈处。

  沉闷清冷的女声从雨童的身后响起:「现在我们能好好聊聊了吗……」

  没等雨童说话,躺椅上的酒鬼出声喊道:「小丫头,你这寒毒可真够不讲道
理的啊,算了,过来吧,你的目标不是她的话,那应该是我吧。」

  闻言,霜鬼层层伪装下的黛眉微皱,缓缓收回了冰锥匕首,整理了一下兜帽
后再次将雪白的披风盖住自己的整个身体,随后缓缓的走向酒鬼。

  「你是谁,为什么会和雨童在一起。」沉闷的清冷女声毫无感情的问道。

  酒鬼没有立即回话,而是举起酒葫芦向口中猛灌一口,然后一只手冲着霜鬼
身后的雨童方向轻轻的弹了一下,一团无形的真气迅速飞到雨童的身上,紧接着
在霜鬼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雨童体表的寒霜迅速消融,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啊!!!我要砍死你!!!」刚一解冻,雨童便向疯了一般举起巨斧就要
奔向霜鬼,但随着酒鬼的一句:「行了,都打输了还喊什么,过来坐。」雨童便
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巨斧「砰」的一声丢在地上,整个人垂头丧气的走到酒
鬼身边,熟练的俯身从躺椅下方抽出一个破旧的小折凳,包裹着红丝的小手将折
凳打开后乖巧的坐在酒鬼的身边,一言不发。

  「你到底是谁?!雨童为什么如此听你的话!」霜鬼有些急了,她不明白,
自己在组织内最好的朋友,那个张狂到不可一世的疯女人为什么会对眼前这个不
修边幅,邋里邋遢的酒鬼言听计从,甚至霜鬼怀疑雨童已经被这个神秘人洗脑控
制了……

  「别害怕,我可没有洗脑的能耐……」如同读心术一般猜到了霜鬼此刻内心
的想法,酒鬼淡淡的解释道:「她的命是我救的,她又打不过我,听我的话怎么
了?」

  「你救了她的命?可为什么……」

  「行了,是那个没脸见人的臭蝎子叫你来杀我的吧?」

  「……」

  「呵,果然是她,不就是知道了她点小秘密么,至于这么多年不依不饶的骚
扰我么?」

  「红蝎大人下达的指令时当场击杀,可不是骚扰。」似乎在为红蝎抱不平一
样,霜鬼略显小女人姿态的辩解道。

  「哦,是吗,可是她派来的人没一个杀的了我,却又孜孜不倦的派人来,你
说这不是骚扰是什么?」

  「我!……」

  霜鬼一时语塞,正在想着怎么辩解,突然,小院门外,一道肥胖的身影连滚
带爬的跑了进来,只见董虎一边跑一边惊恐的叫喊道:

  「大……大哥!!!门……门外……好……好多捕快!!!」

              第四章:大风起兮

  「相公,吃饭啦。」

  陈禹山放下手中的毛笔,略显疲惫的脸闻声露出一丝柔和的微笑,转过脸去
看向书房门口的倩影,宠爱的光芒充斥着那双沉重的眼眸。

  「来了,铃儿。」

  门口被唤作铃儿的女子纤细苗条,不施粉黛的俏脸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温和
气质,如玉般的少女永远那么的贤良,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让她那平静的内心掀
起波澜。陈禹山身为考取功名多次失败的落魄书生,如果不是依靠娘子的帮助,
或许此时早已沦落的饭都吃不起。

  为此,陈禹山对娘子的爱意愈发身后,喜好穿青色的娘子此时身着一身朴素
的丝绸长裙,半透明的青色纱衣披在外层,白嫩的拇指上戴着一块青玉扳指,俏
脸冲着陈禹山灿然一笑,快步走到陈禹山面前,抬手将其书桌上的毛笔与纸张搭
理妥当,玉手轻抚陈禹山那略显疲惫的面容,柔声说道:「相公,辛苦了。」

  ……

  饭桌上,铃儿贴心的将饭菜摆好,便与相公陈禹山相对而坐。

  一边吃着,铃儿突然开口说道:「对了相公,云城的布行出了点事,我今夜
可能需要过去一趟,此行数日,还望相公能够照顾好自己。」

  皱起眉头,陈禹山担心的说:「什么事情需要娘子连夜赶路?」

  铃儿略显严肃的说:「云城布行的这批布料出了问题,那边的掌柜已经焦头
烂额了……」

  陈禹山闻言,内心不禁感慨娘子的辛劳,为了养活自己这样一个落魄书生而
不停的奔波,一股愧疚之意跃然于内心,赶忙说道:「没事的娘子,你去便是,
一路上要多多注意安全,可万万不能出什么意外才是。」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乌鸦嘴~」铃儿俏皮的白了一眼自己这位不会说话的相
公,随后娇柔的说道:「相公放心吧,约莫也就三四日的功夫我便回来了,相公
可一定要记得想我~」

  「哈哈哈,娘子一日不见你,相公生不如死呀~」出奇的,木头一样的陈禹
山也学会了打趣,这一句话便逗的铃儿哈哈大笑。

  一顿饭就这样在无比温馨融洽的氛围中进行着。

  ……

  夕阳西下,安顿好陈禹山入睡后,铃儿独自一人走向别院的一所阁楼内,欺
骗陈禹山这只是存放蚕丝的仓库的阁楼,打开后其实是铃儿换装的武器库。

  点燃油灯,昏暗的光亮照耀着阁楼最顶层的这间不大的卧室。

  铃儿褪去身上衣物,从密封的储物箱内取出一件肉色的天蚕丝全包紧身衣,
薄如蝉翼的紧身衣逐渐覆盖住铃儿那看似娇柔的身躯,一层珠光在烛火的照耀之
下浮现。不施粉黛的俏脸被丝织物覆盖之后略显朦胧,鼻梁与唇形的轮廓却反而
变得更为清晰,甚至贴近了看,能在那张巧夺天工的绝美脸蛋上看到丝织物特有
的纹理。

  打底的衣物穿好后,铃儿这才取出自己最主要的一件装扮。

  浅青色的厚丝质紧身衣一点一点的被其穿在了已经覆盖了一层丝织物的身体
上,完全不透肉的青色衣物将铃儿的身体仿佛染上了一层微光,紧致贴合的犹如
一层浅青色的皮肤一样,甚至能够在其手背上看到血管的轮廓。而这样一件绝美
的紧身衣却有着不一般的特性。

  【绝息】

  是的,这件特殊材质的天蚕丝紧身衣穿好后,需要将背后的开口用特制的药
水涂抹,之后便会彻底消失,形成一件完全真空的全包衣物,包括眼孔和鼻孔都
没有开的浅青色紧身衣将彻底隔绝铃儿本身与外界空气的接触。

  紧身衣内层被巧夺天工的设计内植的【生息镀层】可以保证铃儿在紧身衣内
不会窒息而亡,如此繁复的设计也是为了铃儿修炼的特殊功法能够在施放时不影
响自己。

  此后,重新将一套崭新的带有蟒纹的青色流苏锦袍穿在浅青色的身体之上,
对纱衣情有独钟的铃儿自然不会放过,半透明材质的青色纱衣披在锦袍的外面,
将铃儿的气势变得有些飘飘欲仙。

  一顶全头样式的人皮面具被铃儿锁在了自己已经包裹了两层头套的脑袋上,
因为其内层衣物并不需要呼吸的缘故,这顶令江湖中人谈及色变闻风丧胆的绝对
面孔并没有任何的空洞,就连虚假的鼻子和嘴巴都没有任何的开口,涂抹着浓厚
的青色胭脂水粉的眼妆与翘唇令换了一副面容的铃儿看起来狠如蛇蝎。

  漆黑柔顺的假发戴在面具头上,扎成一副无比典雅的发型,青玉发簪横叉在
脑后,细碎的玉珠顺着发簪的一头垂下,随风摇曳。

  最后,一张宽大的青色面纱被铃儿戴在面具俏脸之上,沿着下眼睑贴合的划
至两侧,固定在耳后的发丝之上,宽大的面纱下摆几乎覆盖住了铃儿重重衣物之
下仍然挺翘的酥胸。

  青色的玉手重新将玉扳指戴在拇指之上熟练的转动了一下,顿时,明明是密
闭的室内,却没来由的掀起一股微风将铃儿身上的锦袍与纱衣吹起,随风飘荡的
下摆令铃儿看起来犹如谪仙一般。

  装扮完毕的铃儿从纱衣宽大的广袖中伸出青色的玉手,从油灯旁拿起信封,
一只赤红色的鞋子图案跃然于信封之上,她打开信封取出信纸,双层头套和面具
假眼后的视线反复确认纸张上的内容后,便将其放置在油灯上方看着它逐渐燃烧
殆尽。

  临行前,站在门口的铃儿背对着这间不大的阁楼,抬起戴着青玉扳指的丝手,
熟练的打了个响指,如果此时房间内存在着其他人的话,便能惊恐的感受到,随
着铃儿的一声响指,密闭的房间内顿时失去了所有的空气,形成了一股绝对的真
空环境!也因此,油灯突然熄灭,随着铃儿渐渐离去,房间内的空气才慢慢的重
新流通起来。

  月色之下,一辆略显奢华的马车急速行驶在无人的小路之上,表情麻木的老
年车夫呆坐在马车前头,机械般的驾驶着马车向云城的方向快速驶去。

  车厢内,漆黑的长发下是一双涂着浓厚的青色眼睛的淡漠双眸,双眸之下则
是一张宽大朦胧的青色面纱,将这位佳人修饰的神秘无比。

  铃儿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再次响起信纸上的内容,随后握了握拳:

  乾字叁号风眼接令:

  云城,醉雨楼后。

  目标,叛徒雨童。

  格杀勿论!

  可能江湖中人永远都不会知道,隐月阁顶级四位杀手之一,出了名的残忍嗜
杀,喜好将人分尸的恐怖杀手,风眼。平日里是一个无比温和的大家闺秀,有着
深爱的相公,尽管他是个考不上功名的落魄书生。他大概也是风眼唯一的弱点……

  ……

  「大……大哥!!!门……门外……好……好多捕快!!!」

  董虎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跑到酒鬼面前,但路过霜鬼的时候还是被其身
上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冰冷寒气所吓到,下意识的绕了过去。

  酒鬼无所谓的又将酒葫芦抬起,冲着长大的嘴巴用力的抖了抖,可一滴酒水
都没有再落下,酒鬼突然皱起眉头,一脸不爽的将葫芦丢到身边乖巧坐着的雨童
身上,雨童火红色的广袖中伸出一对小巧精致包裹着红色天蚕丝织物的小手将空
荡荡的酒葫芦抱在怀里便一言不发。

  酒鬼语气不爽的冲站在另一侧表现的局促不安的董虎问道:「找谁的?」

  却见董虎支支吾吾半天这才磕磕绊绊的说:「咳……嗯嗯……好像是……找
我的……」酒鬼闻言,抬起一只手虚空一握,董虎只感觉身体被一道无形的力量
扯过,看起来就像是自己主动将衣服的领口送到酒鬼虚握的手中似的。

  酒鬼抓着董虎的衣领打了个酒嗝,然后语气不善的说:「你怎么这么麻烦?
要不你把秘密说出来然后让雨童一斧子砍死你算了。」

  还没等董虎说什么,前一秒还乖巧的坐在小马扎上抱着空荡荡的酒葫芦的雨
童闻言,眼孔中那层薄薄的红色丝织物后的一双眼眸瞬间绽放出精光,瘦小的身
体猛地站起,一脸兴奋的说:「真的吗权叔?!真的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酒鬼不耐烦的转过头冲着雨童说:「添什么乱,坐下。」

  「哦,好吧……」

  雨童委委屈屈的重新坐会小马扎,只不过手里的酒葫芦抱得更紧了。

  「砰!」

  小院那个颤颤巍巍的小门被人从门外一脚踹开,只见蒋毅首当其中,身穿英
姿煞爽的捕快制服,大手耷拉在腰间的佩刀上,无比强硬的走了进来,身后则是
一众手中举着火把的捕快紧随起后涌入小院。

  本来空旷干净的小院一时间竟显得拥挤不堪。

  「董虎?!你果然在这!还不快束手就擒!」蒋毅大声呵斥了一句,但下一
秒他的注意力便被另外三道奇怪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被白色的带有兜帽的宽大披风笼罩全身的女人,兜帽下因为黑夜的原因看不
真切,隐约只能看到一双内藏锋芒的双眸正冷漠无比的注视着自己。

  一身火红的矮小身影乖巧的坐在破旧的小马扎上,怀中紧紧的抱着一只破旧
的酒葫芦,带有三根手抓的铜靴脚下带扔着一柄两米长散发着无比恐怖气息的鎏
金巨斧。

  躺在躺椅上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男人,如同稻草一般凌乱的头发和许久未曾
打理的胡须下是一张坚毅的面孔,但尽管隔着一段距离,男人身上的酒气依旧刺
鼻。

  而自己心心念念想要亲手逮捕的号称血人屠的恐怖杀人犯此刻却怕的像一只
鹌鹑一样被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扯了领口,一脸惊恐不安的样子……

  「咳咳……」可能是感觉到了这份诡异的氛围,蒋毅瞬间收起之前的嚣张,
双手抱拳微微弯腰恭敬的说:「深夜叨扰阁下蒋某抱歉,可否将……」抱拳的手
松开,食指轻轻指了指酒鬼手中的董虎:「可否将这位逃犯交予蒋某。」

  酒鬼闻言,并未回应蒋毅,而是醉醺醺的转过头看向被自己扯了领口的董虎:
「哎,胖子,你跟他走吗?」

  「我不走!大哥!我不想被抓进去!衙门那帮废物可挡不住隐月阁派出的杀
手!我……我还是赖在你身边比较安全……」董虎都快哭出来了,布满横肉的脸
上一脸委屈之色的看着酒鬼。

  只见酒鬼听完,砸了咂嘴:「啧……麻烦……小雨,都宰了吧……」

  前一秒还在抱着酒葫芦处于放空状态的雨童瞬间起身,脚尖一抵脚下的斧柄,
然后轻轻一抬,那把比她本人还要高大的恐怖巨斧便犹如没有重量一般被她踢在
空中,被红丝包裹的小手一把将之抓住,病态兴奋的声音隔着脸上的丝质面罩传
出:「哈哈哈哈!太好啦!!!杀人什么的……实在是……太爽啦!!!啊哈哈
哈哈!!!」

  说罢,扛着斧子便要冲过去。

  突然,一道沉闷清冷的声音从雪白的兜帽下传出:「不可!」

  酒鬼被声音吸引,将视线投向一旁的霜鬼,淡淡的说:「为何?」

  霜鬼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想用什么样的理由搪塞过去:「前方便是醉雨楼,
此时如果残杀这一众捕快的话肯定会引起关注,你再想隐居于此便不再方便了。」

  酒鬼点了点头说:「嗯……说的很有道理,但雨童杀他们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说着,就像是在调戏霜鬼似的,转头冲着雨童说:「小雨,杀。」

  蒋毅早已被雨童那恐怖的巨大鎏金斧头吓到,身后的一众捕快更是被雨童那
散发出的如同野兽般的气息震慑的双腿发软,抖如筛糠。

  但下一秒,另一道冰冷无比的气息扩散而出,似乎是在抵挡雨童的气息一般,
蒋毅等人只感觉好像有无数无形的丝线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向小院外逃去,这无比
诡异的情形早已将蒋毅的大脑烧的过载,根本无从思考这是什么情况,便不由自
主的逃离了小院。

  院内的雨童猛地挣开霜鬼提前为了阻挡她而缠绕住其身体的丝线,凶猛的气
息直直的冲向霜鬼,却听身后的酒鬼轻轻摆了摆手说:「算了小雨,你又打不过
她……走啦,困了。」说着,便从躺椅上起身,摇摇晃晃的向自己的矮楼走去。

  雨童不甘的跺了跺脚,无奈的扛着斧子跟着酒鬼的身影走去,一同的还有还
在庆幸逃过一劫的董虎。

  ……

  董虎被安排到了矮楼隔壁的一间茅草屋中休息,并被雨童一掌拍晕,确保他
不会半夜爬起看到雨童的真面目。

  而房间内,酒鬼坐在饭桌的一端,用手轻抚着额头,一脸头疼的看向自己的
对面,无奈的说:「你怎么还不走啊……赖在我这了是吧……」

  只见其对面一身雪白的霜鬼静静的坐着,兜帽已经摘下,雪白的发丝下是一
张被面罩覆盖的人皮面具脸孔,沉闷清冷的声音在唇形蠕动下传出:「我不放心
雨童。」

  「都跟你说了她呆在我这安全的很,话说你不是来杀我的吗?臭蝎子知道你
反而赖在我这不走了该怎么想?」

  「我不放心雨童。」

  「拜托,你这么做坑的可是我,谁知道臭蝎子还会不会派出更多的杀手来搞
我,很头疼的好吧,要是风眼还好,如果是业火那家伙来,那大家一起死好了。」

  「我不放心雨童。」

  「你踏马……小雨!!!过来!!!」

  被固执的霜鬼搞的焦头烂额的酒鬼没有办法,突然对着门外大声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便看到门被推开,早已脱去伪装的雨童就那样赤裸着可爱的小脸,穿着红
色的布衣乖巧的跑了进来。

  「怎么啦权叔?」可爱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酒鬼问道。

  「你想不想跟这个冰块一起走?」酒鬼扶着额头一脸头疼的问道,说着还用
手指指了指对面的霜鬼。

  雨童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她不是来杀我的吗?」

  「你是猪吗,还听不出来她是来杀我的,不是杀你的?」

  「哦,不跟。」

  「那你问个屁啊!」

  「嘻嘻~」雨童突然呲牙一笑,可爱极了。

  酒鬼转过头,看向霜鬼,无奈的说:「你听到了,她自己不走的。你……」
话没说完,却见霜鬼忽的一下站起身来,雪白长发下面罩上的眼孔中,那双冰冷
的面具假眼死死的盯着雨童那傻笑的可爱面容,甚是披风下的身体都开始不自觉
的抖动起来。

  「羽妃……竟然……竟然是你……你竟然……就是雨童……」

  霜鬼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一边沉闷的自言自语一边呆呆的走向雨童的位置。

  但酒鬼听到这句话却猛地皱起眉头,冷声斥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认
识她!」

  霜鬼猛地转过头看向酒鬼,语气透露着浓浓的不可置信的说:「你竟然也知
道?」

  「我当然知道,韩家的小女儿,自小习武,天生神力,身在隔壁明府的我当
然认识。」酒鬼一脸冷酷的说。

  可霜鬼听到「明府」这个字眼的时候,浑身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猛
地瘫倒在地。

  「明……明府……你是谁……」

  酒鬼敏锐的嗅觉感觉到不对,他看到霜鬼如此激动的表现不由得开始怀疑起
霜鬼的真实身份,故此便抬手撩起自己凌乱的头发,目光灼灼的看向瘫倒在地的
霜鬼,认真的说:「明府第七供奉,【霸刀】王权。」

  「霸刀……王权……权叔……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权叔……」

  霜鬼突然好像又有了力气,瞬间站起身,披风中窜出自己裹着白色寒霜天蚕
丝的玉手,一把扯下自己头顶的雪白长发,接着是面纱、人皮面具、面罩……

  直到最后一张贴脸的半脸面具被扯下,露出明蕙雪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平
日里温柔似水,杀人是冷若冰霜的漂亮眼眸此刻变得通红,饱含泪水的双眼直直
的看着酒鬼。

  因为单薄而显得清冷的嘴唇颤抖着说:

  「权叔……是我啊……」

  「明蕙雪……」

  ……

              第五章:困兽之斗

  夕阳逐渐落幕。

  昏黄的余光照耀在这座巨兽般庞大的建筑物之上,显得庄重又神秘,漆黑的
建筑坐落于一片山脉之中,呈四五层楼高的楼阁古色古香,从每一间窗口处飘散
迎风飞舞的黑纱昭示着这里的神秘,浓重的白雾多年经久不散,时刻萦绕在楼阁
周围,使其远远看去,雾蒙蒙一片,就像戴着面纱的角色女子一般。

  而这便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神秘组织【隐月阁】。

  明蕙雪娇小的身子蜷作一团,两条纤细白嫩的胳膊抱着膝盖,整个人坐在巨
大的窗口,隔着迎风飞舞的黑色纱幔呆呆的看着夕阳的余晖。

  她今天依然不开心。

  自从一年前年仅12岁的明蕙雪醒来时,便出现在这里,过着艰苦并且与世隔
绝的日子。与外界不同的是,隐月阁内的作息仿佛和整个世界是颠倒的,日出而
息,日落而作。

  每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都是明蕙雪休息的时间,但她经常失眠,脑子里不由
自主的便会想起明府的种种,严肃但其实很疼女儿却不懂得表现出来的父亲……
犹如一潭清水一般永远温柔的母亲……那十位看起来很吓人却对年幼的明蕙雪笑
逐颜开的供奉……那个时常忙碌,神情略显冷漠但还是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姑姑……

  她不知道明府现在怎么样了,也不是没有想过逃跑,但每一次固执的逃跑却
都无疾而终,并且还会伴随着一次痛彻心扉的惩戒。

  眼看着夕阳逐渐落山,黑夜即将来临。

  明蕙雪知道,休息的时间到此结束,痛苦的夜晚马上开始了。她松开抱着双
腿的胳膊,13岁的她娇小的身影灵巧的跳下窗口,迈步来到自己这个小房间的一
脚,踮着脚尖打开漆黑的檀木柜门,取出隐月阁分发给与自己这样的孩子同款的
黑色紧身衣,以及一张与之配套的面罩。

  黑色半透肉的天蚕丝全包紧身衣被小小的身影熟练的穿在身上,将自己雪白
的肌肤全部遮掩,娴熟的把发丝盘在头顶,然后将配套的黑丝面罩自上而下的套
在脑袋上,仅仅比瞳孔大上一圈的眼孔中露出一双无比清冷的眼瞳。

  随后穿上黑色的练功服,背后用鲜红色的刺绣写着【七十一】的字样。

  没错,这就是自己的编号。

  在这个神秘的地方,她们这些孩子没有名字,只有不同的编号用来确认彼此
的身份,并且按照阁内的规矩,所有人不得已真面目示人,需以面罩遮脸。

  明蕙雪并不喜欢这样,但年幼却刚刚经历被屠满门家破人亡的她却远比很多
同龄的孩子要早熟,她深知这条规矩实际上是为了保护自己,毕竟她们训练的形
式,与她人结仇是避免不了的,若非如此,今后真正成了组织内的一名杀手,也
要时刻提防着身边人的背刺,甚至一旦身份暴露,那正常人那在普通不过的生活,
在她的眼里也成了一种奢望。

  将制式的匕首藏进练功服内,黑色的小手推开房门便走了出去。

  小小的房间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只有墙壁上孤零零的几盏油灯散发着莹莹
微光,长廊两侧是与自己的房门无二的无数房间,每一间房门上都有着与练功的
背后同样数字的编号,明蕙雪出了门便看到许许多多瘦小的身影身上和脸上穿着
与自己完全一样的着装在匆忙的向同一个方向赶去,明蕙雪却并未显露出着急的
神色,而是缓步走到自己的隔壁,门上用鲜红的字体写着【七十二】这个数字的
门前,静静的等待着。

  大约一两分钟后,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根本没有观察的机会,一道同
样着装的瘦小身影便闪电一般窜了出来,随后整个人像个树懒一样挂在明蕙雪的
身上,眼孔中的赤红色双眸表示着来人的兴奋,漆黑的面罩上,唇形的轮廓迅速
抖动,一股与明蕙雪清冷的气质完全背道而驰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哈哈!七
十一你果然在等我!哈哈哈哈哈!!!太讲义气啦!!!啊~~被面罩裹住还是
好兴奋啊~~走嘛走嘛,快点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暴打【四十六】那个王
八蛋了!!!哈哈哈哈啊哈!!!」

  稚嫩的声音张狂的笑着,编号为七十二的孩子身材想必与明蕙雪显得更加瘦
小,但性格却如同装满了火药的炸药桶一样,显得无比张狂,甚至有一些……病
态。

  而早已习惯的明蕙雪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自从某一次七十二在明蕙雪被围
攻时仗义的站出来保护自己开始,七十二便成了明蕙雪在这个神秘、冷漠的地方
里唯一的……朋友。

  尽管在这个地方,朋友这个词是那么的可笑,但固执的明蕙雪却依然把七十
二当成朋友,明明不知道对方的长相,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能够确认的也仅仅只
有她那张狂到极点的性格,眼孔中那双异于常人的赤红色双眸,以及背后鲜红的
【七十二】字样。

  两个人从袖口露出的黑丝小手牵在一起,左侧的明蕙雪安静冰冷,右侧的七
十二热烈张扬,就这样并肩向每天训练的地方走去……

  ……

  空旷漆黑的巨大场地中,惨白的月光透过浓厚的雾气洒下,这便是孩子们唯
一的光源,近乎两百名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身穿统一的服饰和面罩,安静的站在场
地中央,保持直立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原因便是场地边缘的高台上,那轻纱后面
斜躺在华丽繁复的躺椅上那道美丽的倩影。

  隐月阁主【月神】

  没有人见过月神的真面目,包括组织内的所有人,这些从世界各地被抓来的
孩童更是没有任何机会窥探月神的真容,只有训练的第一天时,月神也是以现在
的样子,被月白色的纱帐遮着,斜躺在华丽的躺椅之上,一只手臂支撑着看不清
的俏脸,远远的注视着这些孩子。

  明蕙雪没有想到,今天月神又一次出现,但聪明的她仅根据这件事便以判断
出,今天的训练,肯定与以往有所不同。

  果不其然,当矗立在纱帐旁,孩子们无比熟悉的教官,被称为【掠影】的窈
窕身影向前一步走,那干练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锦袍中露出被厚厚的黑色天蚕
丝面罩完全包裹住的俏脸上,挺翘的唇形缓缓蠕动时,令孩子们有些恐惧却又因
陪伴了她们整整一年的光阴的声音缓缓传出:「今日是进阶试炼,一共232名【种
子】将进行残酷的考核,按照实力排序,进行为期两年的第二阶段培训,希望你
们这些小家伙能够清楚,不同的序列将会接受完全不对等的训练,这关系到你们
成为真正的隐月阁杀手时的阶位!当着阁主的面,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话音一落,本来寂静的校场中逐渐发出嘈杂的议论声,但掠影以内力传出一
声淡淡的「闭嘴」过后,迅速恢复成了安静的模样。

  「兑字壹到壹佰号杀手,将会把整个校场团团围住,而你们……」

  「需要在此进行乱斗厮杀,我和阁主大人会全程观看,为活下来的【种子】
评分,然后授予不同的绝密功法,努力活下来吧……」

  话音落下,一百道黑色的身影带着杀气从四面八方闪出,仅仅片刻便按照完
全一致的间隔将整片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不要试图逃走,只要靠近兑字杀手,她们便会毫不留情的将之就地格杀!」

  掠影说完,后退几步重新回到纱帐旁边,无比恭敬的向纱帐后的月神呈九十
度角深深鞠躬。

  明蕙雪牵着七十二号的黑丝小手不由得紧了紧,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都
是十几岁的孩童,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告知要他们在这里自相残杀,活下来才能面
对更加艰苦的训练,无论是谁都无法承受……吧……

  除了自己身边的七十二号。

  因为明蕙雪发现七十二号低着头,身体不住的颤抖,若是对其不了解可能会
认为七十二号是因为恐惧,但无比熟悉她的明蕙雪知道……那是兴奋到极点的表
现。

  果不其然,七十二猛地抬起后,眼孔中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如同野兽一
般嗜血的光芒,只见她突然转过身,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抓住明蕙雪的双肩,光滑
半透肉的天蚕丝面罩上,因为挺立的鼻梁而掀起的轮廓略微出现一点点肉色,因
为紧致且贴合的面罩包裹的弧形无比清晰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说:「七十一……终
于……可以杀人了!!!啊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纱帐后面,月神那华丽无比的月白色长袍上,繁复的广
袖中伸出一只包裹着淡金色的天蚕丝手套的玉手,轻轻抬起。

  一道无比沉闷但成熟妩媚的女声略显玩味的说:「开始~」

  声音其实并不大,但在月神那深不可测的浑厚内力的帮助下,戏谑的声音深
深的传进了在场每一个孩子的耳朵里,无一例外。

  话音落下,一开始在场的孩子们仍然保持着站在原地的动作,并未动手,因
为她们都没有过杀人的经验,突然被告知要向身旁与自己一同训练整整一年的同
伴下手,年幼的她们根本不敢出手。

  可凡事总有例外,人也一样。

  第四排的位置突然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只见背后用鲜红的刺绣写着
【四十五】字样的孩子一条胳膊已经彻底脱离了身体,滚烫的鲜血伴随着刺耳的
尖叫声迸发而出,一旁背后写着【四十六】的幼童手里紧紧攥着分发给每一位的
制式匕首,还在不停的流淌着鲜血……

  只见四十六举起颤抖的手,眼孔中的双眸颤抖着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头套下的唇形略显兴奋的开始自言自语道:「原来……这就是……杀人……嘛……
好兴奋啊……」说着,突然弯下腰捡起刚刚被自己亲手切下的四十五号的手臂,
拿到眼前,眼孔中的双眼仔细的观察着手臂根部的切口出露出的红色肌肉组织和
骨骼,就连声音都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好……好美啊……还想看更多啊……
」说罢,一把丢掉手中的断臂,脚步一顿,整个人弹射而出,几道凌厉的银光划
过,失去一条胳膊的四十五号瞬间被四十六号用其手中锋利的匕首硬生生削成了
人彘!胳膊和腿纷纷脱离自己的躯干!但没有给四十五号惨叫的机会,四十六号
一步向前,手中利刃再次划过,四十五包裹着黑色面罩的脑袋直接飞了起来,最
后直直的落入四十六号的手中!

  「还要……还要切开更多……」

  四十六号抱着被自己切下的头颅,眼孔中的双眸着迷般的看着这颗脑袋……

  就如同点燃了引线一般,随着四十六号的杀戮,在场的二百多个孩童纷纷出
手攻向身侧的同伴,一时间,血气冲天,嚎叫连连……

  那些不敢出手的胆小者已经成为了其他人手中的尸体,再这样高强度的巨大
压力之下,为了活命,她们再也顾及不了其他,屠杀,活下去,成为了她们脑海
中唯一的信念!

  高台之上,纱帐中的月神淡淡的对身旁恭敬战力的掠影说道:「四十六……
不错……」

  明蕙雪和七十二号也参与其中,但却并未对彼此出手,而是展露出了在这个
地方本不该有的东西……

  合作。

  二人默契的出手,在七十二顾及不到的视觉死角总会有明蕙雪攥着利刃的小
手钻出为其抵挡,明蕙雪进攻时也可以放心的将后背交给七十二号。

  一时间,以二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杀戮的圆圈,伴随着明蕙雪清冷的眼神和
其背后七十二号那肆意张狂的大笑声,二人逐渐成为了杀人最多的区域之一。

  为什么说之一呢?

  因为在最边缘,背后刺绣写有【壹】字的女童,眼孔中的双眸散发着深不见
底的疲惫,仿佛是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一样,像是夕阳之下在茶摊边一边遛
鸟一边散步的老大爷一样,一只黑丝小手揣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拿着制式匕首,
懒散的在人群中像是闲逛一样漫步,但凡是壹号路过的地方,身边的所有人都成
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像四十六号那样残忍的肢解,也没有像明蕙雪和七十二
号那样合作,就像是抬手,杀人,然后放下,显得异常的自然,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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