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手、冰凉
2026年6月23日首发于SIS001
字数:12237
两国文艺武道交流的日子如期而至,清晨的国子监罕有得锣鼓喧天,以最大
的礼仪欢迎凉国集贤书院的诸位学子。
文艺交流上,双方学子促膝而谈,见招拆招,不分伯仲,气氛激烈而融洽,
转眼间,这剩下最后的辩驳之交。
昌国主辩手自是戚惠行,辅辩手为戚恕天和林子由。
而凉国主辩手为慕容悫,会宁书院的卢锦和卢钦兄弟俩辅之。
荟萃堂中,双方端坐两侧,等待裁判指示员朱兴华的示意。
辩题由朱兴华临时而出,双方均不知悉!
朱兴华身着祭酒官府,神采奕奕地念出,「古之有人性之论,孟荀两位先贤
持以本善与本恶之分,奈何身处不同时期,吾等难以见其弟子辩驳,今便以此为
题,在这荟萃堂前,回味那一次跨越千年的激辩。请双方选择辩点。」
戚惠行身着制服,翘目疏朗,面色厚润却隐藏一丝锋芒。
戚恕天和林子由两人正襟危坐,思忖起来。
而旁观之人已将荟萃堂围得水泄不通,只留出一琳琅小道,供人行走,他们
屏气凝神,听道辩题后也窃窃私语起来。
「大哥,小妹,你说咋们会选哪一方啊?我觉得「性本善」这个辩点挺对的,
「性本恶」是什么原因?这也是大儒说的么?」
戚悠然正色地说道,语气颇为尊敬,自从上次被母亲教训后,他的肉还是紧
实的,若在被鞭,可就烂了,这几日无不老实着,装着勤恳的模样,这才让母亲
改观不少,能上桌吃饭了!
之后听闻二哥遇险,他可急坏了,私下里可用了不少阴阳古法,见戚恕天痊
愈,他可没少邀功,满脸血泪诉说着自己折寿祈祷,惹得戚恕天都感动不已,忙
说下次有机会宴请一番。
戚念思脸色也稍作红润,娇嫩得让人垂涎欲滴,奈何其眸中只刻着一个身影,
她说道,「哥,你别大声嚷嚷了,学识浅薄就别做弄。不管怎样,我都相信二哥
哥和惠行姐。」
「我当然也相信,什么王爷?怕也是二哥手下败将!」
话语不巧落在古求英的耳里,毫不犹豫地对着这个他觉得异常自以为是的家
伙嘲讽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靠嘴是赢不了的。」
戚悠然见被人这么怼着,哪还能忍,就要全力驳斥时,却被妹妹一个眼神吓
了过去,还以白眼。
古求英也没过多争论,自觉降低自己的姿态,失了身份。
一旁的戚恩泽也一同来了,他宽阔的身躯高了戚念思一大截,目光环视周围
后有些失落,陷入沉默,耳边的声音也不以为意。
慕容悫看着戚惠行饶有所思,随后说道,「女子论道,当为先也,戚姑娘,
请!」
戚惠行当仁不让,选了性善论为己方辩点。
双方准备完毕,朱兴华授意后,随着荟萃堂前三声鼓起,陈词道,「今日之
辩,请戚先生先论其旨。」
戚惠行起身拱手,声若清泉,缓缓而来,「人之性善,犹水之顺下也,人无
有不善,水无有不下。」
稍顿,又念道,「孩童坠井,凡人见者无不恻隐,施以援手,而非举石盖井,
旁而观之。实乃天而善端,善而外烁,必熠熠生辉,星火燎原之势也。」
国子监生见戚惠行举止端重,娓娓道来,暗自惊奇,悻悻而乐。
慕容悫闻后袖袍一震,驳语而出,「戚先生谬矣!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
随后环视众人,目光锐利,「饥欲食,寒欲暖,目好色,耳好声,人之性也,
若纵之而不制,必为恶端!所谓「善」,恰因渡化而伪起,束礼法而矫之。如陶
匠筑形之器,非土之本形也!」
气氛愈激,戚恕天瞬而起身,目光灼灼,「慕容兄误矣!卿所言性恶,并无
否认人皆有向善之能,恶端受制于外。倘若人性果恶,先人何以成圣?礼义又何
以内化于心?然颗种之小,自有萌发之意,非外力强植也!」
慕容悫随后拂袖而立,对着戚恕天声若洪钟道,「戚兄只见萌芽,而不论荆
棘乎!先人非生而为圣,乃积思虑,习伪故以成德。」
又抬手示众,「试看市井之人:无师法而盗,有教方知让- 此非明善乃后天
之功?」
飒飒之风犹响,堂下众人暗自较劲。
此时又有一声迸起,林子由道,「王爷熟不知,盗跖临刑亦呼其子慎勿为盗,
实乃盗亦有道,足见羞恶之心人皆有之,然恶行非性之本,失放纵失其心尔!如
论山之木,非本无材,斧斤伐之则濯濯!」
慕容悫眉峰一挑,反诘道,「若无斧斤之禁,伐木何之多矣!戚姑娘以水喻
性,我亦以水喻之- 人性如湍流,本无定向,全赖堤防导之。」
戚惠行缓起,语气渐深,犹叹道,「慕容先生之论,使人如机械般受制于外,
岂不悲哉!人之性善,实使人人皆可自信自成- 善念本在心中,求则得之,舍则
失之。此乃人之为人所取之道也!」
慕容悫看向戚惠行,发带随着青丝飘逸,清秀尔雅,娥目高垂,正如其所言
一般,自信而成,实难让人不窥伺遐想。
慕容悫继而神色肃然,拱手而应,「戚先生予人之道,可终陷于现实。性之
恶,方能直面欲望,借礼仪修身,法度治世。」
……
朱兴华看着双方激烈辩驳,拂须而笑,也深陷其中。
待到堂外鼓声响起,辩驳结束,朱兴华这才缓缓说道,「双方之辩,亦如日
月交辉,属实难分高下,老夫也深感其发,此辩虽无答案,却也恰恰印证人性之
复杂,岂可一言夺之,能引人思虑,足矣!」
众学子一同陷入沉思,堂外松涛阵阵,似与这千古之辩共鸣!
荟萃堂外,人潮汹涌而出。
「子由,等等!」
有些焦急的林子由正欲离去,闻声回应,「戚学长,有何事?」
戚恕天刚辞别众兄妹后,便急促地寻来,问候道,「严先生近日可无恙?」
林子由随即回道,眼神暗淡无光,「诚谢关照!王少卿派人护卫周全,只是
……」
戚恕天急忙追问,「子由直言即可。」
「只是严伯父醒目后奈何寡言少语,整日忧郁不堪。」
「这……伯父才险象环生,王少卿没有操之过急吧!」
「王少卿近乎人情,常来拜访,多有追问倒是常态。」
「这样么。严先生吉人自有天佑。」
随后林子由便以帮父母照看商户为由抱着歉意离开了。
稍时,林子由返还举拳拜道,「多谢学长当日舍命相搏,子由在此为伯父拜
谢了。」
戚恕天一时难以名状,心中略感温暖的同时也很是复杂,近日的受到的关怀
也让他追问自己,「万不可再将自己置身险境了!」
思忖过后,回想那日之景,确是诸多殊异之处,心生不宁。
待林子由走远,背后一悦耳的轻音促起,「恕天哥,在这呆看什么,人都走
远了,你莫不是还想和林师弟冒险一番……你可莫再吓唬我了。」
戚恕天听到打趣,眉眼舒开,嘴角敛起笑意,「行儿,你怎么讲些荤话了,
为兄可早就知错了啊!」
戚恕天瞬间扫去阴翳,看到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妹妹竟然会说些诓语,戚恕天
似是发现新天地,望着戚惠行穿着监生制服,满脸诳弄地看着自己,便回敬道,
「别人都传戚女夫子可是监里的冷峭冰霜,可莫失了形象!」
戚惠行听得羞恼,不知从哪抽出来一把戒尺,「那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还
爱逞能,我得教训教训?你说是不?恕天哥!」
看着逗弄自己的妹妹,自觉甚是有趣,那一抹深沉点缀的泪痣伴着俏目盈盈,
宛如在眼皮下跳舞的黑蝶,随着闭目下微微侧目的眼神,展现自己的鬼灵精怪,
悄悄地在红润的脸庞上翕动着!
戚恕天自是不会煞风景,露出胆怯的模样,伸出自己的手掌,轻声道,「学
生恕天知错了,烦请戚夫子责罚,下次可不敢再犯了!」
「啪」得一大声,戒尺老老实实地抽打在手心中,疼得戚恕天赶紧将手收了
回来,不停地在怀中揉搓,心想是真惹她生气了,满脑子想着怎么开溜。
「以后若是再犯,酷刑伺候!」
「什么酷刑?」
「还没想好。」
戚恕天忽然对着戚惠行身后行礼道,「朱夫子好。」
戚惠行慌张地收好了戒尺,刚要作揖,睹到戚恕天得意的眼神后,自觉上当。
「那你可费心思想了。」撂完这句话,戚恕天便撒腿就跑没影了。
戚惠行敛去了平日一向的冰颜,红霞的脸色竟更烘托出她的丰润,看着远方,
虽饱含一丝愁容,却还是笑了出来。
「戚姑娘,何事如此愉悦?」
戚惠行听到背后的疑问之声,随即覆去表情,看向来人,微微揖道,「惠行
朽态,让王爷见怪了。」
慕容悫还以笑道,「人皆感性,所感而笑,实属自然,戚姑娘不必介怀。前
日宴上一睹芳容,姑娘抚琴一曲,悫犹奇也,今又与姑娘辩驳论之,皆不见此态,
故而驻足疑问。」
「惠行只是被有趣的人逗乐而已,露此羞容。」戚惠行连连看向慕容悫身旁,
看其忿忿不语的模样饶有所思。
慕容悫立刻介绍道,「此乃古求英,是悫在集贤书院的同窗。」
古求英的愤懑的缘由正是刚才慕容悫孤身舌战三人,而自己却只能堂下观望,
出不上力,再者看到戚惠行一人欢乐,便更烦躁了。
戚惠行忙道,「竟是古将军,惠行也常有耳闻你的盛名,今目睹其人,倒是
惠行眼拙了。」
而古求英却是不作言语。
「求英,戚姑娘与你搭话,怎可无礼?」慕容悫嗔道。
古求英无奈之下这才回话,「虚名而已,倒是戚姑娘一介女流,刚才的当仁
不让的风姿,让求英惊觉不已!」
慕容悫也附和着,「戚姑娘思而沉着,虑而深远,悫不及也。」
「二位谬赞了,惠行只是现学现用罢了,王爷之论倒是现实,引人思辨。」
二人谈论看上去甚欢,慕容悫还欲以兄妹之称拉近距离,却被戚惠行婉拒了。
分别时,慕容悫看着女子的背影思忖着。
饶是古求英背后吟道,「博渊伶俐影翩翩,望而垂怜情自牵。此心空寄云海
边,不知何日到君前。」
「哦?这话竟会出自求英之口?开窍了?本王倒是可以牵一牵线!」
古求英苦笑着,「王爷,莫要玩笑了,与我无益,王爷若是欢喜……」
慕容悫望而兴叹,「有些风景,远而心旷神怡,近则颓然失色。」
「为何?」
「因其诱人而绝危!」
「王爷,你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罢了,我也不多问了。」古求英忽然埋下
了眸子。
「唉,闲来无事,再去看看姑姑吧。走吧,求英。」
「什么?好,我跟王爷一起去。」
……
用过午膳的戚恩泽和恕天二人本欲前往武院操练一番,虽然不知明日的武道
交流内容是什么,二人也不想懈怠。
途中,二人被一道匆匆而来地身影阻挡。
戚恕天认出,随即道,「怜儿姑娘,你怎么如此匆忙,怎么不在公主身旁,
她身……」
怜儿一路逐风而来,累得大喘,也没听清话语,只是着急地将手中的信件递
与二人。
戚恩泽也犹显诧异,接过书信,目视一番后交予恕天。
「二弟,公主让我们前往典厩署,说有要事相商,言辞颇有坚决。」
戚恕天满是不解,前几日才脱离宫中苦海,他可不想再涉入其中,「为何去
典厩署,那不是皇家训练管理马匹之所。不会又想打趣我吧!」
随后,戚恕天又问向怜儿,「怜儿姑娘,你知道公主让我们去典厩署到底有
何用意?」
怜儿只是摇着脑袋,急着说道,「戚公子,这里人生嘈杂,不宜声张,你们
就随我来吧,很重要的,殿下不会那样做的!」
二人商量片刻,只好随怜儿前往。
隆隆声映入耳中,「呀!这厮难驯。」
张永宁一身戎装立在马场之上,看到眼前之人的笨拙,不由地一恼,「真没
用,堂堂朝廷飞龙使,竟连马背上不去,养你们何用!」
「公主,这贡马性尤烈,臣等一跃居其背上便耸抖不已,臣等与马交际数十
载,此马实属罕见。」
「那是你们没用,我来试试。」
飞龙使邱简一听色变,急忙阻拦,「公主,不可!此马难驯,易生变故,公
主切勿为难臣等。」
张永宁不听,拿着马鞭,便冲着缰绳而来。
邱简无奈,连忙向身后之人求助,「居鲁士大人,恳请你阻止一下公主吧,
万不可使其涉险,我等实在束手无策了。」
那人蓄着有些凌乱的卷曲长须,身着亚麻腰衣,突颧骨,高眉弓,深眼窝,
宽鼻翼,古铜色的皮肤略显粗糙,棱角却异常分明。
其样貌显然并不是大昌之人,像是来自西域之外。
居鲁士并未言语,这时一声雄浑之音传来,「永宁!不可冒险!」
张永宁身子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来人一手揪到胸前。
张永宁知悉其声,「戚恕天,你大胆!竟敢阻挠本公主。」
戚恕天拽着张永宁的后衣领不放,张永宁先是身子一僵,随即羞恼交加,俏
脸涨得通红如火,挣扎着转过身来,轻声呵斥道:「戚恕天!你竟敢当众揪住本
公主的衣领,还不快松手!」
戚恕天眉头紧锁,手中力道丝毫不减,沉声训斥道:「前几日伤势才愈,便
在此逞强!若再有个闪失……公主,你可知方才那马若再疯上一分,你便要命悬
一线!」
张永宁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她低垂眼睑,长睫如蝶翼般颤动,耳廓渐渐染
上绯色,双手下意识绞紧衣角,指节发白。羞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咬着下唇,
声音细软下来,带着一丝不甘的娇嗔:「你……你这莽夫,怎的这般啰唆?本公
主……本公主自有主张。你松手吧,衣领都要被你扯皱了……」
戚恕天见平日里「胆大妄为」的永宁此时倒显得有些胆怯,随后缓缓松开手
掌,却仍立在她身侧,目光上下打量着。
张永宁如获大赦,忙退开半步,双手忙乱地抚平衣襟,俏脸仍红着,偷偷抬
眼瞥了戚恕天一眼,脚尖在地上轻轻磨蹭,羞恼地低声道:「看什么看!不明白
本公主的良苦用心的傻子!」
一旁的邱简等人早已松了口气,擦拭额头冷汗。
居鲁士退到马场一角,卷须微动,脸庞若有所思,竟拿起墨笔沙沙作画,将
方才公主被揪、羞红低头的神态尽数勾勒,笔触生动,仿佛要将那抹娇羞永留纸
上。
戚恩泽上前拱手,低声道:「公主,恕二弟性子急躁,还望海涵。方才怜儿
姑娘传信,说有要事相商,不知公主召我兄弟前来,到底所为何事?又为何在此
典厩署?」
张永宁缓过神来,随即指向仍在刨蹄喷鼻、鬃毛如火的枣红宛马,声音恢复
了几分公主的从容,眼神示意飞龙使邱简。
邱简郑重道:「戚公子,此马乃使者居鲁士从波斯国远道带来的特产宛马。
它四蹄如铁,鬃毛如焰,眼睛铜铃般圆亮,性情暴躁难驯,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
我邱简与马交际数十载,对此马却一窍不通,此马初入马厩连连尥蹶,前几日竟
将几名兵士掀翻在地。然它爆发力惊人,耐力亦是上乘,若能驯服,乃是稀世神
驹。居鲁士大人,可是如此?」
居鲁士墨笔稍停,点头道:「邱大人所言极是。此马乃波斯草原之上选中的
上品,烈性如野火,然一旦服帖,便可日行千里。我奉波斯王之命,将四匹宛马
献于天朝,以示修好。」
戚恩泽闻言,目光兴奋地落在宛马身上,眼中战意渐起:「既是如此神驹,
请公主授意恩泽一试。」
「那好,戚公子请。」
「大哥,切记注意安全!」
戚恩泽微微一笑,大步上前,飞身跃上马背。宛马长嘶一声,前蹄高扬,猛
地前冲又急停,试图将他甩下。
戚恩泽一阵头晕目眩,难忍至极,只好双腿死死夹紧马腹,双手紧握缰绳,
身子匍匐稳固在马背上,任马儿如何颠簸,他身形始终钉在马背,马儿喘息渐缓,
步伐稳了下来,众人齐声喝彩,而居鲁士也微微侧目。
戚恕天见状,跃跃欲试,接过缰绳,流利地翻身上马。宛马似知新主难缠,
狂性大发,后腿猛蹬,身体高高跃起,又连续尥蹶子,前后左右乱晃。戚恕天初
时猝不及防,身子一晃,险些坠地,他急忙双手抱紧马颈,内力护体,双腿死死
夹住马腹。马儿见状更怒,沿着马场狂奔,尘土飞扬,风声呼啸。戚恕天额头见
汗,咬牙坚持,只觉马力如山岳倾泻,震得骨骼发疼,胸口气血翻涌。
居鲁士看着戚恕天上马后面露异色,因为他知道此马天性为短时间内难侍二
主,此时必然全力摆脱,随即向戚恕天喊道,「年轻人,驽马之力,不可逆也!」
戚恕天不明所以,但权且一试,他不再硬抗,而是施展巧劲,身形如鸿毛柳
絮般随马起伏,借势而行,卸去大半冲击,这才明悟,顺着马力驰骋起来,带着
安抚之意。「驾——马儿,顺气息怒!」他一手抚上马颈,另一手轻拍马肩,声
音温和却坚定。
宛马但渐渐感受到这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奔跑速度慢了下来,嘶鸣声中带
上几分无奈。戚恕天见机,「吁—」借势翻身而下,落地稳稳,伸手又抚马头,
低声安抚。宛马竟低头蹭了蹭他的手掌,鼻息温热,眼中狂性渐消。
「好!恕天,你这以柔克刚的巧劲用得妙!」戚恩泽大笑拍掌。
张永宁看得目眩,俏脸微红,紧握衣袖地双手这才松开,些许汗滴兀自在袖
口里轻轻拂拭,喃喃道:「这莽夫……竟有此等本事。」怜儿在一旁松了口气,
笑着看着公主。
居鲁士聚精会神,然赞叹不已。
马儿渐稳,张永宁这才把二人叫来,正色道:「明日武道交流,父皇便是驾
此马绕长安城一周,途中与凉国使者比试骑射。沿途需在马背上拉弓射靶,兼顾
速度与准头。我听闻后故特召你们前来,事先熟悉马性。」
戚恕天眉头微皱:「凉人虽善骑射,我等亦非弱者,何况此烈马凉人亦是不
适,堂堂正正一战,败也要败得痛快!」
张永宁内心早已痛骂他无数遍,她走近一步,声音低沉:「戚恕天,你别妄
自尊大,凉人自幼生长于北方关外草原,鞍马弓矢如臂使指,骑射之术已入骨血。
若用寻常马匹,他们便占尽地利与习性之便。此马虽烈,却仍居于劣势。」
「那也不能妄自菲薄!」
「这并不冲突。」
戚恕天听罢,道:「多谢公主苦心。明日,恕天定不负所托。」
戚恩泽亦点头:「我兄弟二人,明日必全力以赴。」
居鲁士继续作画,笔下神驹与英雄交相辉映。马场风起,宛马低嘶,夕阳西
斜。
回宫的途中,怜儿不解地询问,「公主,你怎么知道明日是两位戚公子去比
试呢?」
「哈哈!天机不可泄漏。」
「你就告诉怜儿吧。」
「怜儿,你都喊公主了……」
「哦,原来是陛下授意的。」
「你……别胡说,这是本公主发挥聪明才智想到的。」
「也是啊!」
「这衣服紧实得,出了一身汗,真难受,怜儿,快些,我要沐浴。」
还在思索的怜儿忽然听到簌簌地声音,好似丝织物,惊呼道,「公主,你怎
么将束胸的诃子脱了,你可是待字闺中啊!」
「又紧又闷,可遭罪了。」
「那也不能直接……」怜儿霎那间将那件尚有余温的鸾凤红诃藏于袖中,手
中沾有一丝香腻。
……
怜儿脸颊烧得像火烧云,手忙脚乱地去倒热水、备香料、洒浴瓣。没多久,
内室浴房里热气蒸腾,一只紫檀大木桶里注满了近乎温热的泉水,香气混着水汽,
聚而不散。
永宁赤条条地站在桶边,窈窕的身子在烛火下白里透红。
她虽含苞待放,却已勾勒出一身诱人的曲线:胸前一对椒乳并不夸张,却圆
润挺拔,乳尖小巧粉嫩,因被诃子束缚了一整日,此刻微微泛着红痕,仿佛控诉
着主人的压迫。腰肢纤细盈盈,腹部顺坦柔滑,没有一丝赘肉,只在小腹下缘有
一抹浅浅的墨色。若再去细而观之,便是处子之身最羞人的秘密——那私处光洁
粉嫩,稀疏的绒毛像晨露般点缀着,蜜唇紧紧闭合,像一朵含羞未放的粉荷花瓣,
中间只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里面隐约可见更娇嫩的肉色。
「公主……你、你真的要这样……」怜儿声音发颤,却还是跪下来,双手捧
起公主的脚,扶她缓缓跨进桶里。
热水瞬间包裹住那具处子胴体,永宁悠长地、满足地叹出一口气,声音软得
能滴出水:「啊……活过来了……怜儿,快来,帮本公主梳洗。」
怜儿卷起袖笼,跪在桶沿,将卷在发髻上玉簪轻轻一抽,秀发便顺着怜儿的
手飘散,后被几只简约的步摇固定。
怜儿舀起一瓢水,微微一倾,水顺着背脊向下流,随后拿起丝巾,手在光滑
的背脊上游动,绕过纤细的腰肢。
永宁任由怜儿揉搓,闭目呢喃。
一会儿,乳尖在热气里微微挺立起来。怜儿喉咙有些发干,双手覆了上去。
触手之处,温热、柔软、富有弹性,揉捏变得格外暧昧。她轻轻地、试探地按压,
拇指不经意扫过那粉嫩的乳尖。
「呀——!」公主猛地一颤,「怜儿……那里好舒服……轻、轻点……好痒
……」
怜儿虽服侍多年,此情此景,依旧红着脸,手却没有停,反而大胆地用两根
手指轻轻夹住那颗乳尖,慢慢揉捻。
永宁有些喘息着往后靠在桶壁上,双腿在水中不自觉地分开。水面荡起细碎
波纹,映出她雪白的胸脯和已经微微张开的粉嫩私处。
「公主……下面……也要洗干净吗?」怜儿声音哑得厉害。
永宁咬着下唇,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她,点了点头:「洗……要洗得……干干
净净……」
怜儿咽了口唾沫,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紧闭的粉缝。触手之处,还是温热、
湿滑,可紧致得惊人。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那两片处子蜜唇,露出里面娇嫩得
几乎透明的粉肉,以及藏在最上方那颗小小的、已经微微肿胀的阴蒂。
永宁「嘶」地吸了口气,腿抖得厉害:「怜儿……那里……别……如往常一
样清洗一番便可……」
但怜儿没有停,反而更温柔地用拇指反复揉那颗可怜的小豆,同时另一根手
指顺着蜜汁,缓缓探入那紧致的处子入口。里面果然又烫又紧,像无数小嘴在吮
吸,肉壁层层叠叠地收缩着,紧紧裹住她的指节。怜儿只进了一节,便感觉到前
方有一层薄薄的阻碍。
「怜儿……里面……好痒好撑……轻一点……啊……」永宁低吟着,声音又
软又媚,双眸犹有星光。
怜儿断然不敢再深,只在入口处浅浅地抽送,同时拇指一刻不停地揉着阴蒂。
公主的蜜穴越来越湿,透明的蜜汁不断涌出,混在浴水中发出细微的「咕啾」声。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前的椒乳剧烈起伏,乳尖硬得发疼。
「怜儿……快……要……要去了……啊啊——!!」
公主忽然尖叫一声,身体猛地绷直,双腿在水中乱蹬,蜜穴剧烈痉挛着,一
股滚烫的热流从最深处喷出,夹杂着透明的淫液,溅得怜儿满手都是。处子蜜穴
在高潮中一阵阵疯狂收缩,紧紧咬住怜儿的手指,像要把她吸进去似的。
永宁瘫软在桶里,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彻底迷离的水光,粉嫩的乳尖还在
微微颤动,蜜穴处红得发亮,微微张合着往外淌着水。
怜儿看着自己的手指被沾满晶莹的蜜液,心跳几乎炸开。她正发愣,永宁忽
然蜷缩起身子,靠在浴桶一隅,像做错事情的孩子埋着首:「怜儿……我……是
不是很……淫……荡……啊……」
回过首来的怜儿也是疑惑,平日对此事异常羞耻的公主竟然……她胆怯地说,
「公主,此乃人之常情,只是你今日怎如此……是不是戚……」
「不要提他,千万不要提他。」
「好,好,我不提就是了。」
……
宣华宫中,叶声沙沙,伴着宫人的裙裾掠过门槛,裴悉还是提着一柄瘦竹扫
帚,立于殿前旷地。
青布宫装素白,袖口轻拢,腰间别着一把玉箫,被她用绸带系得一丝不苟。
扫帚掠过地面,声音轻脆,像冰面裂开的细纹,一下,又一下,聚起小小一
堆残红。
忽然,她停住。
扫帚倚阶,她直起身来,望向朱墙尽头。
那墙高得遮住了天,也遮住了所有来路与去路。风拂乱她鬓边碎发,那张脸
在冷秋的光里干净得近乎刺目。
她怔立良久,突然又忽地动了。
她抬起足尖,轻踢一记,那好不容易聚拢的叶堆倏地四散,红叶如受惊的鸟,
振翅乱飞。
她又重重一踢,叶子卷成旋风,在她脚踝间狂舞。她弯腰,抓起满把残红,
向半空猛力一撒,叶雨纷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红雪,落在她肩,挂在她鬓,沾
在她睫。
她伸手拍落,嘴角微翘,似顽童偷得片刻放肆,又似在赌气撒泼。
可四周无人,只有风,只有叶,只有她。
撒尽,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如浪。
片刻后,她缓缓蹲下,一片一片,将散落的红重新聚拢。
可叶聚了,又被风吹散。
她不再踢,不再撒,只握紧扫帚,倚在鲜艳的廊柱旁,望着满地残红。
透彻的目光空漾,仿佛被风吹皱的死水,却再也聚不起完整的倒影。
裴悉只有扫叶可做,只要叶扫不尽,这宫里便还剩一丝活气。
可叶永远扫不尽。孤独,永远填不满。
慕容冬沁透过窗看着裴悉耍着小性子,烦闷着,念叨不知交代她的事完成了
么?
随着宫门传来轻轻的响声,裴悉立刻察觉,小心翼翼地敛起表情,拉开门才
发现两人紧紧注视着自己后,愕然了几分,手掌扶了扶眉角,微微侧礼,「王爷,
古将军来了,长公主在殿中,请随我移步。」
慕容悫注意到古求英的失神,回应到,「那有劳独儿姑娘了。」
移着殿前,裴悉借个由头便离开了,继续忙着手头工作。
慕容冬沁难得见宣华宫填了生气,也是热情地招待一番,「悫儿,求英,知
道你们喝不惯这里的茶水,我这还有些上等的黑茶,我可一直珍藏着,不舍得喝
呢。」
二人自是不见外,相互寒暄问候一番后,古求英便退了出来,急匆匆地跑向
那抹孤影。
慕容悫双手紧握尚温的茶盏,喃道,「小姑,听侄儿一句劝吧,您就和侄儿
一起回北凉吧,父皇一直都念叨你,还有三姑姑……」
慕容冬沁默默无言,目光始终游离在窗外的裴悉身上,回道,「回去又待如
何呢?兄长难道也想像囚禁姐姐那般拘役我么。那为何当初又将我抛弃至此呢。
悫儿,我又何尝不想感受家的温馨呢?」
茶盏在慕容悫的手中剧烈一晃,茶水溅得指尖泛红,口中的香茗瞬间苦到发
涩,卡在喉间难以下咽,微颤着吐出,「小姑,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父亲
他常在我耳边念叨没有照顾好两个妹妹,他真的无比自责,悫儿求你回去看看吧,
他们真的很在意你。」
慕容冬沁伸手擦拭着眼前之人眼角的泪珠,啜声而笑,「怎的又哭了,我心
中的悫儿啊长大了啊,算了,不说伤心事了。至于回不回,在容姑姑想想吧。」
慕容悫见有戏,忙示意着,「好,小姑,悫儿期待在会宁我们一家人团聚。」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视窗外,裴悉手执一柄细长的竹帚,那几层薄薄的落叶正
被她缓缓得打着旋儿。
古求英远远站着,脚步顿了又顿,方才硬着头皮走近。
他本是习武之人,在战场上也未曾退缩半步,可此刻却觉双腿沉重,手心微
汗。离她还有三五步时,他停住,拱手低声道:「裴姑娘?还是该叫你独儿姑娘
……我……你近日可好?」
裴悉扫帚一顿,并未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古求英心头一紧,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不自觉放得更低:「方才……方才
为何独自离殿,我……其实……」他顿了顿,似在斟酌字句,又似怕一开口便被
冻住。
裴悉终于抬眼,目光掠过他面庞,停留不过一瞬,便又落回地面。她唇角微
动,声音疏淡如故:「古将军你我就不必这么见外,叫裴悉就好,我如今只是这
殿中丫鬟,自然以工作为主尚宜。」
这话客气得近乎生分,古求英胸口一闷,一时竟不知如何接。
他低头看见她脚边堆起的落叶,抢起一旁的扫帚,忙道:「我也来扫扫吧。」
裴悉并为拒绝,往旁边的石阶一靠,侧身让开半步,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容,
吐道,「行,你想干就干吧,我也有些累了。」
古求英愣了愣,喉头滚动,终是低声应了,转身时脚步略显仓皇,背影在残
阳下拉得长长的,似藏着许多欲言又止的期盼。
裴悉寻到一石凳歇歇,给自己倒杯水想润润唇,只是指尖却在壶柄上微微收
紧,似有极轻的叹息融进风里,无人得闻。
窗内,慕容悫与慕容冬沁并肩而立,目光皆落在廊下那两道身影上。
慕容悫手中茶盏早已凉透,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与感慨。
慕容冬沁指尖轻抚窗棂,久久停在裴悉身上的目光这才转移到侄儿身上,良
久,才轻轻说道:「这宫中确实不宜多待。」
慕容悫闻言,胸口一滞,忆起方才自己劝姑姑归家时,她眼底那抹深藏的苍
凉。他转头看向慕容冬沁,轻声道:「小姑……也许您说得对。人心若被冰封太
久,便连自己都忘了原本的温度。侄儿只盼,有朝一日,会宁的风,能暖一些。」
随后慕容冬沁便以明日武道会谈需要休息为由便把两人打发了,若干会儿,
裴悉才进了屋,收拾一番。
「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给,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
「竟是如此!这是不是真的?你从哪弄的消息。」
「真与假,娘娘应该早就有答案了,又何必如此追问呢!」
慕容冬沁忽笑出了声,「是啊,连你都看得明明白白,我却还在自欺欺人。」
裴悉看出来她有些悲伤,可却不知如何安慰,「娘娘,我会帮你。」
「那好,找机会把他绑来见我。」
「明白了。」
裴悉也走了,慕容冬沁眸光久凝,事情还要追溯到许多年前。
至于多少年,慕容冬沁也不清楚了,只知道当时父皇仓皇传位于大哥便消匿
不见了,那时昌凉战争还未爆发。
她和姐姐为寻父,只好改头换面,潜入昌国境内。奈何昌国山河辽阔,于是
姐妹二人分两路:姐姐往北,去往了幽燕之地,她往南,来到了烟雨墨巷。
可江南的春水最易乱人心,她遇见了林允明。那时他不过是个清俊的小生,
虽出自商贾之家,却腹有诗书,话不多,可句句深入她心。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寄身在此的过客,却没想到会在他的目光里,一次次忘了
自己的身份,忘了肩上那份寻父的重担。
那些日子像被蜜浸过的梦,她甚至偷偷想过,若父皇真的寻不到,便这样了
吧——与他泛舟游湖,看一世的烟波浩渺。
可硝烟终究还是来了。
边关烽火一起,昌凉两国的旧恨新仇瞬间倾泻而出。
她伫立在扬州城下,听见满城都在传「凉人犯境」。那一刻,血脉里的骄傲
像一把刀,猛地划开了她精心缝补的幻梦。
不错,她是凉国的公主,怎能在此时与他并肩站在昌国的土地上?怎能让天
下人耻笑,凉国长公主为了一个异乡之人背弃家国?
她没有道别,只留下一封信,字迹冷静得像生人的手笔,然后连夜北上,回
到该回的地方。
她至今也不清楚自己当时何等的绝情!
她以为那是骨气,是担当,是她身为慕容氏女子的本分。
战争持续得并不久,却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停战的消息传来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折返江南。
她想告诉他:我回来了,我可以放下一切,我们终于可以——可她看见的,
是林府门前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新娘子被簇拥着下轿,笑意盈盈,像一朵盛放在最恰当的季节的花。
而林允明站在她身旁,眉目依旧清俊,只是眼底再无当年那点专属于她的眸
光。
那一瞬,她才知道什么叫万箭穿心。
当时,她恨他。
恨他如此轻易便将她忘了,恨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另一个人安置进原本该是她
的位置。
后来,可更恨的,是自己。
当年若她有姐姐一半的勇气,若她肯像姐姐慕容秋仪那样,毫不犹豫地抛下
公主的冠冕与尊严,死死抓住那人的手,与他共患难、共生死,而不是被那可笑
的骄傲驱使着逃离……或许今日站在他身旁的人,就是她。
姐姐做到了。她们姐妹同一天踏进昌国,也许也是在同一天遇见各自以为的
命定之人。
可姐姐在战火燃起时,选择了留下,选择了与他并肩,选择了把「凉国公主」
四个字亲手埋进泥土里,任它腐烂成泥,滋养出一段不问来路的情缘。而她,却
亲手把自己的幸福推远,又眼睁睁看着它被别人捡去。
最终她自己选择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只因那门婚事能让边境再安稳几年,
为体量小的凉国再牟足一股劲。
那时她坐在冰冷的喜轿里,盖头下的脸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枯竭的空洞。
可叹人生如戏,姐姐亲自找上了她,俩姐妹哭诉在一起,听到姐姐讲她的故
事,是那么动人而美好。
是的,她嫉妒了,本以为能在这陌生的长安城和姐姐相互倾诉,可看到妇人
又诞下一个可爱的女儿后,那其乐融融的氛围与她格格不入,她不知为何地想要
偏执似得破坏它。
也许一个人心中的天平打破时,与其费力维持,不如索性让它摇摇欲坠。
慕容冬沁就是这般,她一书飞信传到会宁,内容不免添油加醋一番,直到知
道姐姐离开长安之后,后知后觉,她又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也许她不想回会宁,也有不知如何要面对姐姐这层原因吧。
每每回想,若当年她也有那该死的勇气,如今会不会牵着丈夫的手,在某处
小桥流水边,慢慢白头?
她不知道。
如今,她仍会寻找其他的答案。
……
最近上来的比较少,偶然间发现的这篇古文,文笔生动,人物栩栩如生,而且居然还是个沙发。强烈期待后续!
加载中,请稍侯......
精彩评论